龐德公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堂前呆立的蔡中身上。
一切已無需多。
荊州的大船,正在調頭。
無論他點頭與否,浪潮已然掀起。
對這些世家而,這或許是最后的從龍之機――踩準了,便是新朝柱石;踏空了,便只能淪為舊土殘灰。
“劉玄德平日里總愛標榜仁義,自稱中山靖王之后,一副救世之主的模樣,荊州百姓也曾真心擁戴他,以為是亂世中的明主降世。”龐德公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可你瞧瞧如今的他――當年被曹操追得如喪家之犬,倉皇投奔荊州,劉景升非但沒趕他走,反而以賓禮相待,委以重任,臨終托孤,信重至極。可他呢?反手就奪了人家基業,逼死少主,殘害宗嗣,此為不義!”
他頓了頓,眼中怒火翻涌:“受命為荊州牧,卻不思安民守土,整軍經武,反倒暗中勾結外敵,巧取豪奪,竊據州郡,此為不忠!身為漢室貴胄,卻毫無高祖當年提三尺劍定天下的氣魄,表面仁厚,實則陰狠狡詐,反復無常,辱沒祖宗血脈,此為不孝!坐擁膏腴之地,不知撫恤黎庶,反而煽動士族爭斗,挑撥離間,搞得民怨沸騰,此為不仁!”
龐德公猛然起身,須發皆張:“不仁、不義、不忠、不孝!此等敗類,天地不容,神人共憤!”
一番話擲地有聲,四下賓客盡皆失語,面面相覷。
不等眾人回神,龐德公已提筆疾書,先復各族族長密信,字字鋒銳,句句誅心;隨即又起草一篇檄文,直發荊州八郡,號召天下義士共舉大義,討伐偽牧!
末了,他還親筆修書一封回給郭奉孝,辭懇切卻立場堅定,再度婉拒出山之請。
這一夜,鹿門山上燈火未熄。
消息如風,一夜傳遍荊楚。不只是豪門世家心中有了天平,就連那些寒門學子也嗅到了風云將變的氣息。
眾人手持密函,悄然下山,眉宇間藏不住激動與期待。
茅廬重歸寂靜,唯有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父親……”龐倦民還想勸說,卻被一眼制止。
待人走盡,龐德公獨自立于庭前,遙望下邳方向,良久,輕嘆一聲:“老友啊……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數日后,郭嘉收齊各方回信。
在新修繕的議事廳中,他與周瑜對坐推演,大局已定,只待收網。
“主公已有部署。”郭嘉展開許楓手令,眸光微閃,“張文遠攜典韋率精銳屯兵許昌,時機一到,便直插博望,過新野,兵臨襄陽城下!我軍分兩路出擊――凌霄領白騎自隨縣出發,正面突襲;公瑾親率水師溯江而上,三路合圍,甕中捉鱉!公瑾以為如何?”
許楓遠在后方,卻放得極開,戰略既定,細節任由前線決斷。
周瑜執扇輕笑,眼底寒芒乍現:“妙極!那劉備正忙著和豪族虛與委蛇,以為穩住了荊州,殊不知我們早已布好天羅地網。等他徹底陷進泥潭,再三面夾擊――這一回,他插翅也難飛!”
二人相視而笑,殺機隱現。
議畢,周瑜與黃敘即刻奔赴軍營,厲兵秣馬,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
襄陽,州牧府。
劉備拆開徐庶密報時,城中流早已四起,街頭巷尾皆有議論,百姓神色惶然。
反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劉備!
民心浮動,根基動搖,縱使他素來沉穩,此刻也不禁心頭一緊。所幸蔡、蒯幾大豪族尚無異動,勉強穩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