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邢道榮湊到張飛身邊,壓低聲音,“咱們埋伏這么久,士卒早已倦怠,再拖幾日,怕是連刀都懶得拔了。”
他身材魁梧,膀闊腰圓,手持一柄宣花大斧,原是山地斧兵出身,在零陵一帶曾剿匪無數,確有幾分威名。
可張飛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帶兵之人,豈不知‘軍令如山’?我們已守十一天,差不過就在近日。春寒料峭,總好過盛夏酷暑。忍著。”
他語氣冷淡,眼神卻藏著審視。
此人名聲太盛,實則可疑。
劉備曾暗中拓印過一份《月旦評》殘卷――出自許邵、許婧兄弟之手,由許楓親筆批注,品評天下人物。其中赫然寫著邢道榮三字,當時他還當寶貝收著。
可越琢磨越不對勁。
評語隱約提了一句:“名動荊南,實遜其表。”
再看他本人――肥碩如豬,嘴常嘟起,沖鋒慢如老牛,騎術稀爛。論打仗,靠的是蠻力硬砸;論才學?斗大的字認不了一筐。
張飛最近正臨帖練字,草書已有大家風骨,最敬有才之人。此刻看著邢道榮,心頭只浮起三個字:真難繃。
正凝神欣賞自己剛寫完的一幅狂草,提起酒壇準備潤喉,忽聽得前方號角驟響――
來了!
來了啊!
張飛眼神一寒,轉身盯住邢道榮:“將軍,你等的不是敵襲?現在人到了――十一天的忍耐,就為這一刻!走,隨我殺個痛快!”
他雖掛著雜號將軍的名頭,可在荊州地界,統兵萬人不在話下,三軍之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邢道榮就算心里有脾氣,也得低頭聽令。
畢竟劉備眼下還沒混出頭,封號自然憋屈,可亂世未定,誰在乎虛名?拳頭硬才是正道。
“好!”
邢道榮應得干脆,實則一口氣終于松了下來。再不來點動靜,他手下那幫驕兵怕是要反了天!
別看他頂著個統率的頭銜,底下兵馬可不真買賬,全靠他低聲下氣求來的情面,外加許了重利才勉強穩住陣腳。否則早散了攤子。
兩人帶兵潛至哨崗,借密林遮身。天色將暮,卻不見敵軍壓境,反倒瞧見一名江東傳令兵在營外徘徊。
“那是……信使?”張飛瞇眼,“搞什么鬼?在外頭嚷嚷?”
遠遠望去,那人并未入營,而是站在坡下扯開嗓子吼了幾句,掉頭就走,動作干凈利落。
“他在喊啥?!”邢道榮皺眉。
“我哪知道!”張飛冷哼,“這廝不進營,莫非咱們埋伏露餡了?”
“不可能!”他眸光一沉,“孫家沒這么精明,且再看看。”
話音剛落,不多時便有探馬折返,順著林間小徑疾奔而來,直入暗營,單膝跪地。
“報――上將軍!”
張飛如今部曲皆稱他“上將軍”,圖個吉利。若劉備真能封侯稱王,這稱號遲早坐實。可惜眼下八字沒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