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楊修忽然放聲大笑,神情狂傲,眼神迷離,“大漢皇叔?誰人可證?靖王庶出子孫遍布民間,你早年師從盧植,一事無成,如今寄居許昌,無所作為,豈不辱沒此名!我最厭便是爾等虛名之徒。”
楊修凜然無畏,辭激烈。自月旦評成名以來,他才學冠絕,博聞強識,然性情剛直,每每醉后失。
今日果然如是。
席間賓客面面相覷,有人暗自搖頭,有人不知所措。
劉備聽罷,依舊深施一禮,先將口中食物咽下,而后從容道:“在下赴宴只為道賀,無意攪擾。既蒙祖見惡,在下告退便是。”
他笑了。
仍是那樣的笑容。
心中早已怒罵不止。
狗屁楊德祖!恃才放曠,狂妄至極!!若我二弟三弟在此,定斬你首級以泄憤!!
當然,這等念頭也只能藏于心底。
劉備默默離席而出。
門外清風徐來,明月高懸,繁星點點。許昌城內樓臺殿宇錯落分布,早已今非昔比。
相較初至之時,可謂煥然一新。
曹孟德,果然非同尋常。
劉備心頭郁結難舒,尤以楊彪離去一事最為沉重。
“如今楊彪已去,楊修繼任登朝,父業子承,曹操在朝中再無掣肘。然其為何仍拒大將軍或丞相之位?如此豈不更可權傾天下?”
思及此處,劉備眼中忽現明光。
“原來如此――袁紹尚存。”
袁紹身為一方諸侯,名義尊奉朝廷,雖未親至朝覲,然其勢遠勝許昌群臣。
曹操忌憚者,正在于此。
倘若此刻曹操就任丞相,袁紹若心生不滿,必陽奉陰違,挑起紛爭。加之江南未定,大局難穩。
好一個曹孟德,好一個許楓!
兩人都乃老謀深算之輩!
誰也不肯率先登頂!!
劉備眸光微動,剎那間仿佛心頭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攥住。
他忽然察覺,自己的大限之日,或許也已悄然逼近。
“原來如此,待曹操與許楓徹底掌控朝局,軍力鼎盛、再無外患環伺之時,我便再無利用之處。到那時,即便在長樂街上將我當場誅殺,也無人敢出聲阻攔!”
他心中豁然清明,如寒夜孤燈照徹深淵。
生死之數,已然了然于胸。
“換之,袁曹之爭一旦分出勝負,我的命運,也就塵埃落定了。”
“劉皇叔,劉皇叔……”
耳畔忽傳輕喚,劉備微微瞇眼回首,只見一名小童自門縫探頭張望,神色恭敬。
“劉皇叔,請進。我家主子,有請。”
請?
主子?
劉備瞳孔微縮,環顧四周,竟空無一人――這究竟何意?
“請我所為何事?”
他語氣冷峻,滿含戒備。長久以來的謹慎早已深入骨髓,如今處境遠非僅受曹操監視那般簡單。稍有差池,對方或許便會撕破臉面,直接取他性命。
可轉念一想――
不對。
我不過一介庸碌之徒,在許昌蹉跎多年,既未結交權貴,亦未治民立功,豈會引人忌憚?縱使曹公有意除我,也不會選在此刻。
至于將來……
劉備心緒翻涌,終是輕嘆一聲:“罷了,日后之事,日后再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