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仍存舊念:若換作旁人說出這番話,他定會斷然回絕。
可如今開口的是許楓――許大人,神人也,天星降世,于兗州、潁川兩地積有厚德,聲望日隆。
且此人談之間目光灼灼,氣勢逼人,竟讓郭嘉生不出一絲違逆之意。
“若我告訴你,我們所居的大地,并非四方平展,而形如圓球,你信否?”
“若我問你,果子自枝頭墜落,為何向下而不向上飛升,你當如何作答?”
“若我說,我能令體弱如奉孝者,亦可推動千鈞巨石,你可相信?”
……
一連串詰問如疾風驟雨,直擊心神,郭嘉頓時懵然。
良久未能回神,仿佛許楓執鐵錘猛擊其胸,震得五臟翻騰。
果子,為何偏偏落地?
大地,竟是球形?
我……竟能舉起千斤重物?
郭嘉心亂如麻,思緒紛雜,這都是何等奇談怪論?莫非大人神志失常?
可……萬一,是真的呢?
“你看,”許楓忽而蹲下,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出一道杠桿,隨即寫下公式,推演出撬動千鈞之力所需之力臂長度。
“如此設計,你便可嘗試托起重物。”他凝視郭嘉,語氣篤定:“坦白講,若有足夠長的杠桿與穩固支點,我甚至能將整個大漢江山抬離地面!”
抬……整個……大漢?
許楓唇角微揚,含笑道:“如何,想不想親手試一試?”
郭嘉額角滲汗,心中震撼難平。
這般學問,前所未聞,宛如推開一扇從未見過的門扉。昔日儒者研習兵法、權謀、人心、大勢,皆從宏旨入手,何曾思及如此切實之術?
“不不不,我不試。”郭嘉連忙擺手,打消方才躍躍欲試的沖動,卻已明白許楓所之法,實乃“衡器”之理。
春秋之際,已有名為“衡”者,運用相似之道,然較之許大人所授,粗淺遠矣。
“您……并非純粹儒門中人?”郭奉孝終于問出關鍵一問。
許楓沉吟片刻,點頭道:“我是儒者,卻不拘一家。亂世用兵家,危時仗法家,治世尊儒家。百家皆有其道,獨尊儒術雖有其功,然不可盡廢其余。今國家危殆,欲興大漢,豈能閉目塞聽,固步自封?”
此一出,郭奉孝頷首稱是。
然片刻后,他又低聲道:“可是……”
“哎呀,可是什么可是!”
許楓一把拉過他的手,徑直走向營帳,喚來典韋與趙云,取酒置于案上。此酒清淡柔和,宜久飲慢談。
“來來來,把酒暢敘,萬事待醉后再議!”
典韋與趙云對望一眼,尤以典韋眼露希冀,舔了舔嘴唇道:“大人,眼下急務已解,那我是不是……”
“喝喝喝,還率裁矗
許楓斜睨他一眼。
“誒!”
典韋立刻搬來木凳,拘謹坐下,臉上卻掩不住興奮,先豪飲數碗,隨即高聲笑語起來。
“大人,您好像是己吾侯吧?”
“嗯,正是。”許楓微怔,怎地突然提這個?
“那我可是地道的己吾人!若沒從軍,怕早就是您府上的佃戶嘍!”
“緣分啊!憑這份鄉誼,您看能不能……以后軍中別禁我的酒?”
“滾!”
……
這蠢貨,逮著機會就鉆空子,倒是機靈得很。
不過……
許楓深深看了典韋一眼,心頭莫名泛起一絲不安――卻又說不清,究竟何處有異。
不過依他推測,來年開春,待春耕結束之后,戰略勢必再度調整,老曹應當會揮師南下,目標不是張繡,便是袁術。
此次災荒中,庫存的糧草已消耗過半,而臨近歲末仍需持續支用……
這是一筆沉重的支出,若來年無法調撥足額軍糧……
罷了,許楓瞇了瞇眼,這種事眼下無需多慮,只要謹慎應對,日子總能過得下去。
“喝!”許楓低喝一聲,郭嘉也欣然舉杯。
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未曾合眼,整日忙碌,酒未曾沾唇,飯也沒吃過幾頓飽的。
如今大事告成,救下百姓不下十萬,心中自是激蕩難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