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此。
若真有那一日,該如何應對?
手中的兵權,豈能輕易交出?
天子成年后,又該如何相處?
而許楓若長期隨侍君側,將來被人指控與天子合謀削藩奪兵,動搖根本,自己又該以何態度待他?
想到此處,曹操猛然睜大雙眼,目光如炬地盯住許楓,“皇親貴胄你竟全然不要?!看得這般透徹,逐風啊,我當真由衷敬佩你。”
“別,別……”
可如今曹操也陷入了躊躇。
該如何處置這位天子呢?
若如董卓那般專橫跋扈,那些公卿大臣必然心生抗拒,更不必說荀――那人可是對漢室忠心不二,必定會口誅筆伐于我。如此一來,局面便棘手萬分……
許楓緩緩道:“不如先修繕宮室,暫作安置。這段時日,主公仍以君臣之禮相待天子;其余朝臣,則各歸其位,不動分毫,好酒好肉供養便是。”
“然后呢?”曹操眨了眨眼,輕聲追問。
“迎天子入許昌,論功行賞。凡隨駕而來者,無論功過,皆一一表彰,不遺一人。再發檄文,遍召天下諸侯前來勤王稱臣。”許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如此一來,主公便可名正順執掌權柄,使天子虛位,而實權盡歸于己。”
“嘖……”
曹操聞,臉上頓時浮現出掙扎之色。
他仍在遲疑。
此事關系重大,絕非三兩語便可定奪。
“逐風,你且說說看――我曹孟德,于這漢室而,究竟是忠,還是奸?”
曹操忽然沉聲開口,語氣凝重。
許楓一怔。今夜風清月朗,涼意拂面。
他從未想過,曹操竟會向自己問出這般問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哪怕是一個已立下濟世功業的梟雄,也會在深夜中叩問本心,懷疑自身的意義。
他認真望著眼前的曹公――三十九歲的曹操,早已褪去了少年游俠般的輕狂意氣,取而代之的是歷經權謀洗禮后的梟杰風范。挺拔的身姿與寬闊的肩背,無不彰顯著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威儀。
凝視良久,許楓并未急于作答。
他深知此問之重,重到一字一句都可能悄然改寫“奉天子以令諸侯”的歷史軌跡……
曹操亦格外在意許楓的回答。
因為他清楚,這個年輕人與尋常謀士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不貪榮華,不受俗規所縛;雖為儒士,卻不顯迂腐酸澀;看似武夫,卻又懷文人獨有的胸襟氣度。
總而之,極為特別。
許楓曾于某部雜錄與野史筆記中讀到一段傳聞:關于曹操早年志向的揣測――據說,他最初所愿,并非篡權奪勢,而是做一位鎮國大將軍!鎮守邊疆,抵御外族。
縱使大漢衰微,也要護其尊嚴,不容異族凌辱。
然而亂世驟起,烽火四起,他不得不運籌帷幄,掃平群雄,最終成為一代軍事家、戰略家。
念及此,許楓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主公于大漢有恩,于萬民有德。若能施仁政以安百姓,而您本身亦是漢人血脈,那么這天下……姓不姓劉,并不重要,依舊是我們的大漢江山!”
“我所期盼的,是一個強盛的大漢!而非一個病弱不堪卻標榜正統的空殼朝廷!!”
話音落下,許楓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
曹操瞳孔劇烈一震,雙肩微微顫抖。
這番語,實在太過驚人。
他陷入了一種難以喻的震撼之中。
古往今來,哪位臣子敢如此直?!這豈非等同于大逆不道?依律法,他此刻便可將許楓當場斬首。
可許楓眼中的真誠,與胸中奔涌的熱血,卻如烈火般撲面而來,竟讓曹操也為之動容。
剎那間,他激動地一把抓住許楓雙肩,聲音澎湃如潮:“逐風!有你這一席話,我曹操縱使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也無怨無悔!即刻起――迎天子入許昌!”
“此后,我必封你為我的大將軍!與我并肩征伐天下!”
啪!
許楓猛地揮開曹操的手,連連后退幾步,連連擺手:“打住!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講!免談!不去不去……”
“哎?!”曹操頓時歪了腦袋,滿臉不解地盯著許楓,“那你他媽剛才說得那么慷慨激昂干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