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之中。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劉備身上,嘴角含笑,久久不語。
良久方才開口:“玄德,別來無恙。”
“自酸棗會盟一別,感念曹公厚恩,我兄弟三人,常懷追思。彼時,備即深知,曹公迥異于袁紹、袁術之流。”
“今得重見,風度愈勝當年。”
劉備躬身深拜,實則內心驚懼萬分。
當初與曹操互斥怒罵之景猶在眼前,倘若今日曹操以“謀害賢良”之名誅殺于他,也未必無辭可據。
那便徹底完了。
“哼哼哼……嘿嘿……”
曹操凝視著劉備,只笑不,如此注視本身,已足以令劉備膽戰心驚。
“曹公……”
“哈哈哈!!”
曹操驟然放聲大笑,繼而道:“玄德如今為我建此大功,我豈能忘卻舊日情誼?不過說來慚愧,今年春耕之時,趁我赴徐州之際,張邈竟敢叛我,哈哈……”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讓劉備脊背發涼。
張邈何人?
曹操的刎頸之交!連這等人都能被陳宮策反,幕后需付出何等代價?!
更何況,曹操此刻提起此事,分明是意有所指――
其意昭然:你劉備若生異心,后果自知;即便不反,恐怕也難獲真正信任,更勿論要職重任。
如今暫且不殺你,但也不會委以重任。
這一番警示,極為奏效。
劉備頓時明白曹操心意,如坐針氈,汗濕衣襟。
“元龍。”
曹操一聲輕喚,陳登立即趨步上前,斂袖一禮。
舉止間儒雅從容,神色恬淡,不矜不伐,縱然首功在身,亦無半分驕色。
“好!你曾為東陽縣長,養老撫孤,愛民如己出。”
“我久聞你之政績與聲望,今愿將徐州托付于你。一年為期,考核成效。至于境內防務,仍由曹仁鎮守。”
雖不舍得調離曹仁,曹操亦無可奈何:其一,曹仁乃宗室近親,自起兵以來便隨征四方,確有將才;其二,縱然重用陳登,終究不能將全境盡付外姓,必得親族坐鎮;其三,曹仁確有大功在身。
“啊?!主公!”
曹仁聞激動難抑――竟將整個徐州交由自己掌理,這是何等榮寵!歷來宗親將領,無人能如此迅速得此重任。自己不過暫代管理數月,竟獲如此厚待。
曹操擺手笑道:“你治徐州,循序漸進,仁政惠民,有功無過。我能得徐州百姓歸心,實乃你的功勞。”
“哈哈,這……”
曹仁摸了摸后腦,略顯局促地笑道:“若這么說來,這份功勞我可不能全算在自己頭上。”
“哦?還有誰?”
曹操聞心中一松,若曹仁能舉薦一位賢才,倒也合乎情理。
“是……”曹仁緩步上前,神色微窘,“是逐風。”
“又是他!”
曹操眉頭一挑,目光略帶責備地掃了曹仁一眼。
“你如今還與逐風有往來?”
“自然有,書信不斷。我常向逐風請教治理徐州之事,譬如徙木立信這類典故,便是他點醒我的。還有重賞勇士、樹立威望之法,也都出自他的建議。”
“這……”
曹操一時語塞,心頭卻忽而涌起一陣暖意――原來逐風一直默默在背后相助,這孩子……竟如此用心。
“好!好!好!那你便繼續請教,務必讓徐州更趨安定!將來州牧之位,亦可托付于你。”
“哈哈……說實在的,我還是更愿意隨主公征戰沙場!”
身為統軍將領,曹仁心里清楚得很:比起州牧、太守這些文職,手中握有兵權才是根本。無論多少地方大員,見了帶兵之人,都得禮讓三分。
倘若兵權與治權兼得,那便如同“節鉞”在手,進退自如,可自行開疆拓土……
“嗯,既如此,徐州就交由你全權掌管了!”
曹操心滿意足,此刻竟也有些意氣風發。
“諸位可曾聽過一首詞?”
曹操轉向帳中文士儒生,緩緩開口。
他略一沉吟,隨即誦出許楓所傳的那首《青玉案?元夕》,語調抑揚頓挫,配上他低沉沙啞的嗓音,令人聞之動容。
陳登當場怔住,低聲喃喃:“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劉備亦頻頻頷首。他早年曾隨盧植求學,通曉詩書,熟習儒典,精于音律,尤擅劍術。
“妙詞!妙詞啊……這般別具風骨的意境,實乃罕見……”他抬頭看向曹操,眼中閃爍著敬佩之光,拱手再拜道:“久聞曹公才學冠世,今日得見真章,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哈!!”
曹操撫須大笑,轉頭對曹仁道:“今夜,全城張燈設宴!咱們來一場‘一夜魚龍舞’!”
“遵命!”
曹仁笑意滿面,立刻轉身安排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