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心情極差,幾乎不愿開口。
他走到燈火明亮處,朝對面營寨望了一眼,臉色愈發難看,冷哼一聲:“哼,收買人心,居心叵測!”
若是兵將皆如此放縱妄為,不務軍務,疏于戒備,致敵潛入劫走軍需,焚毀糧倉,憑空損耗數萬將士的口糧與物資!這般粗疏大意,此人根本不配執掌糧運之職!
張邈當即把手中那些禮盒遞與身旁親衛,旋即轉身甩袖而去。
不多時,他步入一處幽靜宅院,尋得一人。
這人亦是飽讀詩書之士,在陳留已居留多年。
張邈推開院門――此處乃他私設別居,內中正住著一位故交。
此人姓陳名宮,字公臺。
當年兗州刺史劉岱征討青州黃巾陣亡,陳宮與張邈共議推舉曹操繼任兗州牧,因而一度深得曹操信任,幾乎被視作開國元勛般倚重。
然而……
曹操早前為立威震懾四方,刻意懲治士族豪強,借以壓制兗州境內其他勢力。此舉雖見效迅速,卻令陳宮深感鄙夷。
自此之后,二人漸行漸遠,陳宮逐漸被排擠出核心謀議圈,不再奉召理事,既不參政,亦不獻計,僅掛虛銜,閑居幕府。
張邈推門而入,毫不遲疑地走進院中。
只見陳宮正在屋內讀書,曹操也曾相邀于他,但他執意推辭不去。
“公臺,我來了。”
張邈踏進庭院,陳宮聞聲放下手中簡冊,負手緩步而出,神情冷峻,毫無波瀾,似早已料到今日之會。
他立于門畔,身姿挺拔,氣宇軒昂,身披長袍,須髯垂至胸前,面色肅然,不動聲色。
“孟卓,我早說過,你終會登門。”
張邈年輕時以義烈著稱,賑濟貧寒,扶助弱小,不惜傾盡家財,豪杰之士多愿歸附,名列“八廚”之一。曹操、袁紹皆曾與其交好。
正因如此,他與陳宮私交甚篤。
蓋因陳宮亦是剛正不阿、疾惡如仇之人,眼里容不得半點污濁。
“唉……”
張邈長嘆一聲,胸中郁結難解。
“前番我所之事,你思量得如何了?”
陳宮語氣平靜地反問。
張邈默然良久,仍難以決斷。
這時,陳宮忽而開口:“你還記得名士邊讓否?”
稍頓片刻,又緩緩續道:“還記得兗州那些士人宗族么?”
這兩句輕語,卻如重錘擊心,令張邈神色驟凝,雙頰緊繃,目光閃動不已,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當初呂布自長安脫身,投奔袁紹,然未久便離去。
其離袁紹之際,本欲前往張楊處落腳,途經張邈駐地,特來辭行,二人執手盟誓,情誼甚篤。袁紹得知后勃然大怒。
而張邈多年來始終憂懼曹操會為討好袁紹而誅殺自己,內心惶惶不安。
縱使昔日與曹操同窗共寢,情同手足,他也無法確信對方不會翻臉無情。
畢竟……
曹操初據兗州之時,便屠戮諸多名士賢達,尤以邊讓等反對者為首。那些士族大夫,無不在其鐵腕之下瑟瑟發抖。
為鞏固權位、樹立權威,曹操從不行婦人之仁。
因此,張邈這些年過得極為壓抑,日日揣摩曹操心意,處處試探其態度,唯恐一朝罹禍。這般提心吊膽的日子,實在難熬。
尤其……自從許楓到來之后。
更是讓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恰在此時,陳宮悄然傳來密信……
二人密謀:待曹操再度興兵伐徐州之時,迎呂布入主兗州,擁其為兗州牧!如此便可擺脫曹操桎梏。
至于呂布,雖勇冠三軍,卻忠于漢室,胸無機巧,少有詭謀。
正因如此,反倒令人安心――或許,真能成為一方明主……
“好,我應下了。”
張邈冷冷開口,片刻后又低聲道:“但此事須謹慎謀劃。曹操再攻徐州,糧道必重,我們必須奪取許楓的輜重營!”
陳宮眸光一凜,鄭重頷首。
許楓,字逐風――這個名字,這一年聽得實在太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