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嵩聞大喜,急忙拄拐下輿,手扶杖柄站定,面露欣然之色,望著許楓連連點頭。
“老朽久聞大名!許大人化解我兒三十萬降卒之困,實乃再造之恩,感激不盡!”
“若非有您,兗州焉能有今日之豐饒?”
曹德亦躬身深拜,雖為宗族長輩,卻深知替曹操結納心腹之重要。
許楓環視周遭金銀堆積的馬車,眉頭微皺,繼而問道:“老主公此行,可是攜盡全部家財?”
“不錯,此資可助我兒再募精兵數萬!”
曹嵩頻頻頷首,滿臉得意,面色泛光,似為曹操如今地位顯赫而驕傲――位居上將軍,威名震懾兗州,麾下虎豹騎與虎賁軍,幾可比肩昔日西涼飛熊之雄。
家族榮耀,祖德庇佑。
“話不多,老主公可曾聽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語?”
“嗯?”
曹嵩神色一滯。
“許大人此何意?”
許楓四顧而望,見護衛不過二三十人,且皆為仆役家丁,并非正規軍伍,不禁搖頭嘆息:“如此薄弱守衛,若有悍匪突襲,或遭陶謙截留,不僅財物難保,恐怕連性命也岌岌可危。”
“絕無可能,”曹嵩朗聲大笑,“陶謙每逢節慶,總要派人前來問候一兩回,況且我與他昔日同朝共事,如今我兒在兗州兵馬雄壯,所轄何止百萬之眾,陶謙斷不至于如此愚昧。”
許楓卻似在打量一個無知之人般凝視著這位老主公,心中不禁暗嘆,莫非經商太久,腦子也糊涂了?
他忍不住道:“倘若陶謙孤注一擲,偽裝成山賊前來劫掠呢?”
“呃……”
曹嵩猛地一扯胡須,那是因驚悸而起的反應,力道稍重了些。
“又或者,他年邁體衰,難以鎮壓部將,兒子又無能繼承徐州,軍中突生嘩變呢?”
“什么?!”
曹嵩竟生生拽下了幾縷灰白的胡須。
許楓繼續說道:“您方才也說了,這批財貨足以供養上萬大軍,誰人不動心?!”
“這……我……那眼下該如何是好?!”
曹嵩終于慌了神。
曹德也在旁投來略帶埋怨的目光,父親真是久居安逸,怕是忘了亂世險惡。當年同殿為臣的情分,如今早如塵土般不值一提。
許楓正色道:“此刻,老主公只管隨我先行,余下車隊另遣一人統領,徐徐而行即可。”
“什么?!你?!”
曹嵩上下打量許楓數眼,又望向身后浩蕩的二十多輛輜重車,總覺得留在車隊之中更為穩妥。
“你不過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自身尚難保全,如何護得了我?”曹嵩滿臉狐疑,甚至低聲嘀咕了一句――
“莫非……你是背叛我兒,想拿我去換功勞?”
許楓眉頭微蹙,索性一把將曹嵩提起,直接挾上自己的戰馬。
這般神力,令四周眾人瞠目結舌。
天啊,這真是個文弱書生?!
“你干什么!許楓!”曹德頓時驚怒交加,“放下我父親!!!”
許楓僅是淡淡掃他一眼,隨即策馬轉身,絕影四蹄翻飛,揚塵而去,黃沙漫天卷起。
遠處,飄來一句叮囑:“若遇攔截,不必戀戰,棄財貨速逃便是。”
......
兗州邊境之外,曹操親自率軍迎出三十余里,已近界碑之地。
此時天光未明,晨星漸隱,許多士卒困倦不堪,唯獨曹操與曹仁毫無睡意。借著微弱星光與初露的魚肚白,他們遙望遠方地平線。
忽見前方煙塵滾滾,一道身影自霧中浮現,逐漸清晰。
“來了嗎?主公,可是逐風回來了?”
“尚不清楚。”曹操負手而立,面色凝重,神情中透出難以掩飾的焦灼。
他豈能不憂?
若父親有所閃失,孝道盡毀,一世英名也將蒙塵。
片刻之間,那騎飛速逼近。
曹操立于高處,看得真切:一人一騎,手中鎏金虎頭槍如夜中寒月,身姿矯健如龍騰空。
“是逐風!快,出迎!”
曹操激動難抑,疾步走下高臺。
許楓勒韁停馬,絕影奔勢驟止,前蹄揚起,穩穩駐足。
他翻身下馬,扶曹嵩落地站定。絕影長嘶一聲,口吐白沫,疲憊倒地。
這一路晝夜兼程,幾無歇息,更經歷追殺搏斗,早已筋疲力竭。
可即便倒下,那嘶鳴之聲仍帶著凜然戰意。
許楓心中暗贊:真乃良駒也。
回身面向曹操,拱手稟報:“主公,幸不負所托,老主公已平安帶回。”
曹操與曹仁急忙上前相迎,身后親衛即刻派出十余人馳往數里外查探動靜,以防追兵尾隨。畢竟,若陶謙真敢對曹嵩下手,定不會放過突圍之人――此事已然結下死仇。
“父親!!父親……”
曹操撲上前緊緊抱住曹嵩。歷經劫難的老父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情景。他一直以為許楓必是江湖豪客喬裝而成,否則怎會有如此神力,宛若猛將重生?
許楓身為典農都尉,憑屯田之策活民百萬,素來以文才著稱,誰曾想竟有這般勇武?
直至此刻,親眼見到曹操,他才真正信了――此人,果然非常人。
定然是偽裝!
兒子向來機智過人,必是派了一位身形稍顯單薄的武將,喬裝成書生模樣進入徐州,如此一來便不會引人注目。
而見到自己時便報出許楓之名,畢竟如今在兒子麾下聲望最高的,便是許楓了。
若是荀叔侄或戲志才前來,恐怕還未抵達徐州,便早已被人識破。
真是聰明至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