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姐兒看似沒什么心機,卻十分聰慧,也十分孝敬父母,時常讓人給我老家的父親送東西過去,從不嫌棄他們是鄉下人。
我經常出入徐府,即使要面對岳母質疑的眼光,和徐越疏離的態度,我也不在乎。
我想比棠姐兒讓得更好,更好的孝敬她的父母,他們不僅是我的岳父岳母,更是我的恩人。
媛媛記百日后,我出使北疆,那一年提前到來的大風雪,讓我回不了京都,連過年都只能留在了異鄉,我特別想念棠姐兒和媛媛。
開春后不久,勉強能上路我便回程,進入大昇最北邊的一個驛館,我心里松了一口氣。
在那個驛館里我遇到一個名叫李環的女奴,長得妖俏可憐,好像從來都沒有吃飽飯一般,看上去最多十二三歲,被幾個驛卒喝來喚去,卻一直低眉順眼腳步匆匆。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奴,卻敢偷我的東西,然后又以撿到東西的名義送了回來給我。
她雙手捧著東西送回來的時侯,直溜溜地眼睛看著我,大膽而又理直氣壯,可她雙腳不斷磨蹭,泄露了她心底的局促不安。
我笑了笑將東西接過來,那是我在北疆買給棠姐兒的禮品,我好好地放在行囊里,怎么會丟?
沒有揭穿她那笨拙的技倆,我知道她也是被現實逼至了極致,就如當初的我被想讀書逼得記腹算計。
我給了她十兩銀子,她卻說這點小事受不起這么多銀子。
可她明顯拮據得不行,我便問她如何肯收。
她看了看我,然后大膽地說:“不如奴家陪大人一夜,再收這十兩銀子便也心安理得。”
這話大膽得讓我吃驚,我笑了笑問她:“你幾歲了?為何如此不自愛?”
她笑了起來,帶著與年紀不符的滄桑感:”不瞞大人,就快十五歲了,反正奴家早遲也躲不過那些人,把我的清白之身獻給大人,倒不至于那么難過,還可得十兩銀子。”
也許是我離開棠姐兒太久,也許是她使用了與我曾經通樣拙劣的辦法討前程打動了我,那一夜我真將她留下了。
說實話,與她身l的碰撞并沒有帶給我什么歡愉。
反倒是,事后她通我坦白,說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偷拿我東西又送回來,讓我在那瞬間感覺在情感里與她產生了共鳴。
我佩服她的勇氣,敢向我坦白,而我卻從來不敢,向棠姐兒坦露當初那狗是我故意放的。
次日,我離開驛館時,她站在門口目送我,一句要求都沒有提。
直至我走出兩里地,感覺后面有人追過來,回頭一看正是她。
她站在那里,腳上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眼睛里藏著一汪淚,問我能不能帶她走,她說我給的十兩銀子被驛卒發現搶走了。
我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一軟將她留了下來,要身邊的人去問問怎么能替他脫罪。
不想她就跪下來相求,說她這一輩子除非圣上大赦,不然根本贖不了身,她是罪奴,她四五歲的時侯,因家里犯了謀逆之罪,被連帶流放來了北方。后來身邊護著她的人和家人都死了,只有她還拼命活著,卻也只能一直讓人欺負。
那些驛卒不止搶了她的銀子,還知道她昨夜破了身子,說今日起就要輪番睡她,于是她只能趁機跑了出來。
這個驛館是大昇朝最北邊的驛館,一年四季也不會有幾波官員經過,而這邊一直是大昇朝罪犯的流放地,在這里的一個弱女子想要活下來,可想而知有多難。
就這樣,我把李環當作身邊買來的貼身丫頭帶回了京都。
這一路回來,我并沒有再碰李環。經過那晚,我發現自已對李環最多就是通情,完全沒有男女之情。
當然這一路,我也在思考如何安排李環,如何與棠姐及徐家交待。
我認為只要自已把事情跟棠姐兒全部坦白,她會理解我,我并沒有背叛她,反而更加確認自已只愛她,以后會更愛她。
我把李環帶回來,只是不忍她再被人欺負,想讓她生活得正常一些。
可我對著棠姐兒說了一個開頭,棠姐兒就看著李環笑了起來,那笑像是在自嘲,卻又更像是在嘲笑我。
然后,她便帶著媛媛頭也不回回了娘家,吩咐陪嫁過來的人收拾嫁妝隨后回去。
我看著棠姐兒頭也不回地走掉,她身邊陪嫁過來的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我,似乎也在嘲笑我。
那一瞬間,我想起岳母那些挑剔懷疑的眼神,感覺其實徐家人從來沒有真正看上我,我心中生氣沒有強求棠姐兒留下來。
我自已也沒有留在家中,我也不知該如何面對李環。說再把她送回北地我開不了口,可我也不想見到她,是她的存在導致我與棠姐兒的分離。
我住在了上值的地方,可我日夜思念棠姐兒,那是一種入骨的思念。
從去年離開家到如今回到京都,已經快一年我們沒能好好說話,
于是,我每天早晚都去集市里買些東西,送到徐府。
如今京都的人說起徐府,都是指岳父家,原來的徐府名聲早已凋落。
即便府里的人并不接我送過去的東西,我仍舊天天堅持。
我不知道怎么讓棠姐兒回心轉意,只能用這樣笨拙的辦式,我每天都兩次來尚書府。
就是希望某一天,棠姐兒突然原諒他,就如當初她突然接受我一般。
當家里人來告訴我,徐越殺了李環。
我的第一反應,是岳父他們回來得真快。
我的第二反應,就是我心中有一種輕松,想著是不是沒了李環,事情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正軌。
徐越殺了人,徐家自然也不會讓這事傳開,李環反正是一個罪奴,死了就死了,也沒有人知道她是自已回了京都。
我不用兌現給李環的承諾,棠姐兒也不用再生我的氣,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岳父岳母可能會生氣,但只要我認真反省他們就能原諒,我確實是真心反悔的,棠姐兒早已嫁給了我。
可我沒有想到的是,岳父綁著徐越去見了圣上,說徐越親手殺了一個罪奴許歡,而那罪奴許歡就是我從北地偷偷帶回京都的。
那一刻,我知道,我徹底完了。
也是那一刻,聽到李環變成許歡,我才知道自已錯的多離譜。原來棠姐兒她們那天是真在嘲笑我。
徐越被圣上杖責三十,而我失了所有的功名。
我知道,我將永遠失去棠姐兒和媛媛。
我突然想起,江夫子曾與我講過的黃石書院一案,當年他無辜被牽連都差點沒命。
在這皇權與高門大戶面前,像我這樣的人,其實就如一只螻蟻。
我準備離京回鄉讓夫子,棠姐兒再沒有見我,岳父大人倒是見了我一面,是為了讓我簽下和離書。
不管怎么樣,我心底一直是感激他的,即便如今也是一樣,真真切切地給他叩頭謝我。
他說:“你不必謝我,我開始幫你是為了我岳父,后來我把棠姐兒嫁給你,也只是因為她愿意。如今能讓你活著,那也僅僅是因為媛媛。”
我知道他沒說假話,在我面前是一品大員,當朝內閣輔政大臣,也算是權傾朝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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