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歲之前就在許筠身邊,讓他對許筠有著滲入骨子里的感情,而那種感情可能并不會因為對方的善惡而消失。
是她那時侯沒有能力把他留在身邊,一放手就是多年,當時她自已都無能為力,何況那么小的他呢。
這兩天她心里總在想,他在許氏身邊養幾年,在隔了兩代人的老太爺身邊養了幾年,回到自已身邊幾年,接受的東西可以說是完全不通,不知他會不會不知所措。
而他又把那種不知所措,深深地壓在心底,不想讓人看出來。
銀月在門邊低聲問了幾句情況,回頭來看夫人流出的淚,輕輕幫她擦拭,輕聲安慰:“夫人別擔心,五爺已經去找了,肯定會安然無恙的。”
找回正路的越哥兒順利摸進了城門,只是進京都之后該如何走,他還是費了些工夫,甚至多繞了幾條街,才回到江恒的院子。
這時徐驍已離開半個時辰,院門口的家丁看到他歸來真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立即迎上去:“越少爺,回來了,剛才五爺過來說你跑丟了。”
越哥兒根本沒有到聽家丁后面的話,手里的韁繩一丟就沖向了后面的院子,直接要往他娘房里沖。
幸好門口的月桂及時看清,一把攔住了他:“越少爺,你不能進去。”
“為何?”越哥兒不理解,他心中首先想的是他娘不要他了,不原諒他。
“現在夫人的房里只有銀月侍侯,所有的人都不能進去,太醫交代過。”
“哥哥,哥哥,”煥哥兒和棠姐兒已經從旁邊的屋子沖了過來,“哥哥,娘生病了,生病了,生病了。”
煥哥兒和棠姐兒這幾天害怕極了,先是外祖父,再是娘,聽說是很重的病,可是他們哭都只敢偷偷哭,看到最親的哥哥歸來,再也忍不住抱著哥哥就哭出了聲。
這時屋里傳出了陣陣咳嗽聲,咳得驚天動地,好像一不小心就喘不過氣來,是他們最熟悉的聲音。
棠姐兒和煥哥兒都停下哭泣,靜靜地聽著,悄悄的抹淚。
越哥兒一路都在抹淚,可回到這個院子,父親還沒有回來,他瞬間就成了兄長,長子,不自覺就挺直了腰板。
再看眼前這個院子,幾日之前還是歡聲笑語,可如今已卻被哀愁彌漫。
他將弟弟妹妹拉到屋里安撫一番,鳳仙端水過來侍侯他洗漱時,一邊就與他說著江老爺如何先生病,夫人親自侍侯也生了病,太醫如何交待之類的事情。
棠姐兒和煥哥兒被兄長安撫一番,又轉身出去熬藥。
這幾日見不到外祖父和娘,他們內心害怕慌張,熬藥成了他們倆唯一可為外祖父和娘所讓的事,也成了安撫他們內心慌張的救藥。
也許在他們不成熟的心智里,以為只要他們一直熬藥,祖父和娘喝了病就會好。
鳳仙轉身出去,越哥就偷偷到了他娘的房門口。
剛剛江宛若了一陣猛咳,將喝下去的藥全都嘔了出來,屋里一番忙碌,此時房門口并無人看顧,自是無人阻攔他,他順利地進到了里間。
他輕輕地走到屋中間,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此時面色蠟黃,完全沒了生氣,眼淚又撲簌簌地往下掉。
銀月正在擰巾子給江宛若擦拭,轉回頭就看到屋中站著的人。
“越哥兒,你怎么進來了?快出去。”銀月說著就要將人推出去。
十一二歲的半大小子已經有些力氣,銀月根本推不動,他奮力一掙就撲到了江宛若的床邊,撲在娘的跟前放聲大哭,一聲一聲叫娘。
從知道越哥兒跑丟后,江宛若就沒有睡著,剛才聽到他回來,她才放心下來。
此時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孩子,眼睛里全是紅絲,一句責怪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銀月見推不走越哥兒,便立即拿來一個干凈的口罩給他戴上。
越哥兒大哭,根本沒有發現外面的情況,突然被人一把拉開,另一個人已經占據了他之前的位置。
他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那個人是他爹:徐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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