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回想了一會兒,似是想了起來,一邊比劃一邊道:哦,對,你就是那個二狗啊,當時你才這么高吧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對,大小姐記性好,當時我只有七歲,天天跟著爺爺出攤,確實只有這么一點點高。
見老太太想起他來,小老頭兒更加高興,還調侃起自已來:只后來也沒有長多高,現在人老了,又變矮了。
老太爺個頭的確不高,是個和善的老人家,見到老太太真有一副老熟人相見的欣慰。
今兒可算是是遇著老熟人了,與我一般年紀的人大多數都走了,這碗豆花我請大小姐吃。
哪能讓你請你挑著擔子早出晚歸的掙些辛苦錢多不容易老太太堅持付錢。
老大爺堅持不收:說辛苦是辛苦,我也賣了這一輩子豆花,早就習慣了,今日能再遇到您,是最高興的。
大小姐不記得了,你當年請我吃過糖葫蘆的,我爺爺當年有些小氣,都不舍得請大小姐吃一碗豆花。我當時想著等我作主賣豆花了,一定請大小姐吃一碗豆花。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那怎么能不記得,后來不久大小姐就出嫁了,當時新郎倌來迎親,這滿街的人都圍著看,說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那么好看的新郎倌。
老太太也笑了,再沒有堅持付錢,挑豆花的老太爺請了豆花開心得不行。
那你現在沒有帶著孫子出來,以后誰接你擔子
孫子不想做這一行了,兒子守著豆腐坊。
看起來你身體還好。
也不行了,以前挑著擔子滿城跑,如今就只在附近轉兩圈。
。。。。。。
回來多天,老太太終是找到舊人說了一回話,心情格外好。
也許感覺到,不是只有自已記得這古老的巷子,這古老的巷子也記得自已。
老太太的心愿得到了滿足,次日里,就操心起回武昌府。
回到武昌府的老太太,高興了兩天就失去了精神,看著也沒有什么病痛,可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飯食也不怎么吃了。
后來,一天中大半時間都在昏睡,眾人知道情況不好,愁眉苦臉也無可奈何。
七月初,老太太就不行了,她清醒的時候就開始陸續交待身后的事。
她說她如今去了也好,不僅能與老太爺早些相見,也不用讓兒孫們多丁一回憂,再來回折騰一次。
說她去了之后,不必要讓京城的人回來奔喪,只要與老太爺合葬就行。
又對大兒子徐華山說,從他們那一代起,大家就生在京都長在京都,以后京都就是他們的老家,要他們以京都為根,在那邊擇一風水寶地當徐家的祖墳地,這也是老太爺的意思。
最后,老太太偏心地將自已的私房全部留給了江宛若,說她是宛若的姨祖母,這些私房就算是給她的嫁妝。
老太太的私房有一匣子首飾,兩個莊子,還有一些銀票,加在一起怎么也得值七八千兩銀子。
如今江宛若雖說不差這點東西,但她還是因為老太太的這偏愛而感動。
老太太最后的日子里,總是讓江宛若給她哼那段歌:
等到滿嘴沒牙
說不清楚話
我也愿意看你比劃
當初的情話
等你轉身退下
我淚如雨下
下輩子我一定還要和你成個家
這首歌江宛若只記得這么幾句,唱不完整。在南下回武昌的路上,老太太聽她哼過之后,就特別喜歡,而且百聽不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