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桉一路上掛念老太爺的情況,這時候卻一直關注江宛若的一舉一動,感覺她又好像瞬間回到了剛生下越哥兒的那年。
進去吧,徐桉先開口道,臉色十分不悅,自始至終完全沒理許筠,主動牽起江宛若的手,大步地走在前面,也不理越哥兒和棠姐兒。
一路上氣氛詭異的安靜,跟在后面的奴仆們也不敢出聲。
越哥兒冷靜的看著走在前面的父親與姨娘,又看看走在身側的母親,再看看另一側噘著嘴的棠姐兒。
他知道前面的姨娘才是他們的親娘,他父親在書信中不止一次提醒他要叫‘娘’,而不是‘姨娘’。
他對這姨娘并沒有什么記憶,曾祖母說他們的娘陪著父親在外就任,而且很有才能。
曾經他以為他娘就是母親,母親就是他娘,因為府里的兄弟們都是如此。
去年秋天,他跟著府里幾個比他大一些的哥哥一起去學堂讀書,才從哥哥們口中得知,他不是真正的嫡出,而只是記在正妻名下的孩子,讓他不要告訴別人,說學堂里的人大致分成了兩派,正妻生孩子占絕大多數,他們不帶姨娘生的孩子玩。
所以,他的娘不是母親,只是她的姨娘。
他對姨娘并沒什么記憶,對母親同樣如此。他問哥哥們,他母親在哪里怎府里從未有人提起過。
那時,他才知道他母親在五臺山上陪太后修行。
雖然他并不是很明白修行是什么,但他已經知道皇帝和皇家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也知道太后是皇帝的母親。
他想著母親能陪著皇帝的母親,定然比姨娘還有才能。
他父親信中從未提及母親,只有姨娘,他不敢問父親,父親在信中對他的要求很嚴厲。
姨娘的信則完全相反,她總是問他們喜歡什么,吃什么,玩了什么。
只她的信中用詞都是你啊我的,從不自稱娘或姨娘,更像比他們大許多的平輩。
他喜歡姨娘,可他也是母親的孩子,夫子他們常說禮不可廢,他想他應該分清楚,母親就是母親,姨娘就是姨娘。
今年夏天的時候,他聽哥哥們說,他的外祖成了罪臣,他的母親成了罪臣之女,讓他以后在外人跟前不要提及自已的母親。
甚至有哥哥說,就應該把罪臣之女休回去。
他問過曾祖,外祖犯了什么罪。
曾祖只說,這事與他無關,以后他長大就明白了,他真正的外祖姓江,如今在南方為人師表,是一個溫和寬厚之人。
他不知道曾祖是不是也有不讓他再認母親的意思,他有些同情母親。
前些日子,他終于見到了母親,他覺得她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府上的人都看低她,對她愛理不理的,她在人前卻依舊一臉溫柔的笑意。
他看到她在人后偷偷地抹淚,看到他時又溫柔地笑著說‘沒事’。
他深感母親過得艱難,還有她那單薄的身體,總感覺一陣大風都能將她吹走。
母親將她和棠姐兒接了回去,說她是他們的母親,前些年她不在府上沒能好好地照顧他們,以后必定不假人手,不讓他們受委屈。
他與棠姐兒搬到了錦枝堂,母親親手給他們做衣裳,給棠姐兒做了布兔子,布老虎,雖然沒有姨娘送回來的瓷兔子、瓷豬那么光亮貴重,被兄弟姐妹們稀罕得不行,卻是柔軟暖和的。
院中的丫頭婆子時常會背后說姨娘的壞話,他們說姨娘從來沒有給他做過一件衣裳,寧愿做給烏龍茶也不給他做,說他小時候姨娘對他不聞不問,無論走到哪里卻又帶著烏龍茶,沒有一點當娘的樣子。
他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不喜他們那樣說姨娘。
有一次母親聽到她們亂說,從來不發脾氣的她,發了好大的火,說要將那幾個下人趕出去,最后是宋嬤嬤求情才留了下來。
顯然母親是寬厚的,對姨娘也是關照著的,可如今姨娘大搖大擺走在母親前面,他認為不對,于禮不和。
而牽著她的父親做法也不對,完全沒有將母親當作妻子看待。
他已經感覺到父親一點也不喜歡母親,難道也是因為母親成了罪臣之女
既然太后都沒有怪母親,那就是母親沒做錯什么,有罪也只是外祖,他只覺得母親可憐。
江宛若這一路被徐桉拉著走,走得很被動,腳像踩在刀尖上,完全被心痛與失望包裹著。
她壓制住自已所有的情緒,才沒有沖動的推開徐桉,沖出徐府,沖出京都,立馬南下去南昌府。
>;娘。。。,才到望舒堂門口,一聲稚嫩的聲音傳來,然后就一個小圓球的家伙猛地竄過來,雙手抱著江宛若的腿。
娘,娘,孩子的臉上帶著稚嫩的笑容,那一雙眼睛帶著光,不用問就知道,這是她的煥哥兒,這張臉就是徐桉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