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球壞了啊?那我們明日去見你外翁,讓外翁再給你編一個好不好?”說著,婦人蹲下身,攬著兒子,打量了一番,關心道:“沒摔到哪里吧?阿母給你呼呼?”
男童先點點小腦袋,又搖了搖頭,很懂事地道:“阿母,我不痛,不呼呼啊。”
婦人這才面露微笑,抬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道:“阿母是不是跟你說了,最近這段時日,有事沒事,要繞著你阿父走?堂堂大秦長公子,在旁處受了氣,不敢朝旁人發泄,回到府里,難道還不敢欺負你一個小蘿卜頭么?”
她的語氣很是平靜,用詞也沒有半點惡語相向。
但扶蘇腳下頓住,猶疑片刻,還是繞過母子二人,悶聲去了書房。
小胖子瞪圓眼睛,呆呆地看著父親離開,有些害怕地鉆進了母親懷里:“阿父很生氣啊?”
婦人置若罔聞,只管哄他:“你阿父不高興他的,他日日都有不高興的事情,我們不管啊。”
始皇帝見到扶蘇在章臺宮的表現時,臉色已經不算好。
但看到扶蘇回到府里,跟妻兒關系顯然也已經惡化到了一個地步的模樣,臉色一垮再垮,愈發難看。
他沒多看靠在一起你哄我我哄你的胖孫母子二人,徑直去看了額角被砸傷的叛逆長子。
扶蘇沒有處理額上的傷,正提筆在寫東西。
始皇帝忍著捶他的想法,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
不看還好,一看,始皇帝頓時火冒三丈,連連大罵幾聲逆子。
你在干甚?
朕都這么明晃晃的讓你閉嘴了,你竟還如此鍥而不舍替罪人陳辯,公然和自己的君父作對!
始皇帝并不清楚,被下令坑殺的方士做了些什么。
但扶蘇一副以天下局勢為重的態度,并沒有得到寬恕,夢中的他,沒到第二日,當晚便下旨,命不顧父親顏面,數次上諫的扶蘇滾出咸陽,前往上郡巡察軍務,無詔不得回。
娥羲在傳旨的寺人離開公子府后,便冷著一張臉踏進了書房:“君父下了旨,良人現在,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扶蘇靜坐在原地,他當然明白,自己被派去上郡,象征著什么。
遠離權力中心。
遠離君父。
也遠離,能嘗試將大秦撥回正途的最后一絲可能。
他沉默良久,道:“君父沉迷長生仙藥已近癡狂,此事之前我想要單獨面見他,也已經只能通過趙高之口。而趙高此人,奸滑十足,又野心勃勃……以君父對他的寵信,加上朝中今時局勢,不出三五年,咸陽必起亂象。”
娥羲靜靜聽著他分析朝政局勢,沒有說話。
“娥羲。”扶蘇嘆息一聲,道,“自你嫁給我,到生下x兒這五年里,實在是沒跟著我享受過幾日好日子。”
娥羲聽了,扯了扯嘴角。
她的態度,仍不算好。
扶蘇在這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道,“我去上郡后,你便帶著x兒,回去頻陽吧。”
“良人這是何意?”娥羲冷漠的面具頓時裂出一分縫隙,她神情驟變,“在良人眼里,娥羲便是如此不能共苦之人?!”
“去上郡是必死之局。”
扶蘇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地望著她:
“娥羲,我身陷囹圄,已不能脫身,你有機會能逃離,便好生活下來,帶著我們的x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