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尋的子嬰,非是子嬰自己送上的門,自然是子嬰陪他。
然而,誰陪誰的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娥羲的生氣程度,前所未有地肉眼可見,她胸脯起伏地幅度大得明顯,冷冷瞪著扶蘇,譏誚道:“良人在外面待得可高興了,還有心情喝酒是不是?”
扶蘇見她氣得眼眶通紅,剛剛褪去的心虛,瞬間如潮水般全翻涌了上來。
他暗暗哀嘆,娥羲這好靈的鼻子,他特意洗漱過回來,她竟也能聞到他身上殘存的酒氣,陰沉沉的目光剮在他身上。
扶蘇解釋道:“娥羲,我是同子嬰喝了幾杯不假,卻也不曾耽誤正事。”
娥羲犀利反問,“良人說的正事,難道是幫妾身辦的嗎?”
扶蘇被噎住了。
他心平氣和地,想跟妻子講道理,畢竟生氣不能解決問題,好好說話才是解決矛盾的上策。
“良人要講道理?”娥羲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便道:“您出去,吹上半夜冷風,明早再進屋來,妾身跟您好好講講道理。”
“娥羲。”扶蘇唉了一聲,道:“你這未免就有些胡攪蠻纏了啊。”
他只著了件單衣,是奔著睡覺休息回的臥房。
這半夜三更的,風又格外地冷,還帶著濕意,這真出去站半夜,他明日還要不要出去處理事情了?
娥羲怒到極點,不氣反笑,她陰陽怪氣道:“良人也知道吹了風會冷呢。”
扶蘇聽到這話,喝了酒有些暈乎的腦子終于醒過神來了,原來是為著x兒找自己算賬來了。
他想起來,早上胖兒打了兩個噴嚏的事。
扶蘇還不知曉小胖子發熱的事,只當是妻子哄了兒子大晚上,累得生氣,不免苦笑一聲,主動賠罪,“娥羲,x兒這事,確實怪我,不該怕他哭鬧便一味縱著他。”
原以為,主動賠了罪就好了吧。
哪成想,娥羲聽了他這一句賠罪,細眉一挑,眼中淬起的怒火更盛:“良人的意思是,x兒吹了風,還要怪他自己不夠懂事了?”
扶蘇努力為自己辯解:“我哪里是這個意思,你不要這樣胡攪蠻纏,這話不是這樣理解的。”
可他哪里又知道,怒火上頭的寶媽,是最難講通道理的。
更何況,小胖子確實發了熱難受了一整日,連帶著娥羲這個當阿母的也不好過。
請了疾醫來,一句“邪風入體,引起王孫發熱”便是診斷,讓開藥,又哪里敢開,醫得好還行,稍有不慎,便是全家去牢里過個日子的事。
屋漏偏逢連夜雨,娥羲的系統里,偏偏今日沒有刷新出一樣和醫藥有關的物品。
娥羲無可奈何,只能命羊生又拿著扶蘇的令牌往咸陽宮里去請夏無且。
這個時代,醫療技術不是一般的落后。
嬰孩的夭折率更是高得嚇人。
她恨扶蘇這個做阿父的不上心叫小小的嬰孩吹了晨間的涼風,又恨自己怎么偏偏今日出了門,平白叫胖兒子受了這么一回罪。
恨來恨去,恨到最后,眼淚一滴滴地往下掉。
扶蘇被妻子的突然變臉嚇了一跳,忙要去哄。
誰知娥羲哪里需要他哄,抬手抹了把眼淚,恨恨瞪了他一眼:“您是長公子,身份高貴,我算得了什么,管不了你我也不想管了。”一句話說得扶蘇滿頭霧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這么狠了妻子。
倏忽一陣嬰孩的哼唧聲響起,她顧不得再搭理丈夫,轉身就往里屋走。
扶蘇聽到兒子難受的哭聲,心慌意亂地跟上去,看著娥羲熟練地將驚醒的胖兒子從木床里抱起來輕輕拍了幾下。
胖兒哼哼唧唧地,慢慢倒是消停下來不哭了,一張臉,仍然紅得不像話。
扶蘇望著兒子的臉,腦袋好似嗡地一聲炸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