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娥羲腹中懷了個男胎,秦王長子的長子的只有李斯和尉繚二人。
李斯知道,是秦王宣召夏無且時,他正好在場。
尉繚知道,就有點神神叨叨在其中了。
尉繚這老頭有點東西,秦王很容忍他,一直在想怎么將這個大才一直留在秦國,或者說,是一直留在朝堂上。
尉繚最近半年來一直很想跑路,被關了一段時間,不知道是想開了還是被誰勸清醒了,繼續安安分分回來干活了。
有一日,朝議散后,尉繚留下來,對秦王道,“臣昨夜夜觀天象心有所感,王上將添一名男孫。王上,臣能請纓做王孫啟蒙師傅否?”
秦王最近確實有意給將出世的長孫搜羅一堆大才當老師,甚至考慮了李斯、盧綰、淳于越這些各家學說的出頭人。
萬萬沒想到,第一個到他面前自薦的竟會是尉繚。
秦王哼笑一聲,“扶蘇這臭小子,倒是好運道,能得到國相青眼。”
李斯雖然很理智,但還是:“……”
就不能是將閭的長子么?
將閭的妻子李隱,診出身孕只比娥羲晚了兩個月。
但明知秦王多重視扶蘇,李斯這個做人大父的,心里仍然,生出些異樣感覺來。
若嫁給扶蘇的,是他的孫女,此時此刻,他的心情也不會如此復雜。
偏心眼王上,不僅偏心了扶蘇這個大兒子,還要偏心這個大兒子的兒子。
尉繚這老頭竟然也沒說什么。
他從前,立場可是一直很堅壁清野的。
難不成,天命真的在扶蘇?
李斯暗嘆。
事實證明,天命確實在扶蘇。
壽春城破,王孫降生。
他家小胖子降生第三日,攻城時不慎被楚軍一支飛箭傷了左臂的扶蘇在楚王宮中成功擒獲逃離失敗的楚王負芻。
負芻和扶蘇舅甥二十年,卻是第一次見面。
扶蘇對楚王的觀感很一般,本不想多耽擱時間,他還要去捉跟條魚似滑不溜秋的昌平君。
誰知,他想走,尷尬的楚王卻出聲叫住了他。
攀起親戚關系來,負芻并沒有很尷尬,“扶蘇,你阿母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你該喚寡人一聲舅父的。”
扶蘇提著劍的手一頓,他本就身形高大,在此刻,相較從高高在上的楚王淪落為俘虜,難免有些窘迫的負芻來說,那種落差感就更強了。
此刻的扶蘇,雖然披著裘衣,發冠齊整,并未穿著甲胄、戴著頭盔,然而那一身充滿殺氣的武將氣勢,仿佛已經腌入味了一般。
負芻只見到,他那美名在外的外甥,只是那么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說,老登,現在想起攀親戚啦?
事實上,扶蘇打量了負芻幾眼,并沒有嘲諷他,也沒有刻薄他,反而笑著問了一句,“聽聞昌平君一向忠于楚國王上,為此不惜叛秦歸楚,但如今壽春城破,您還在這里,昌平君又去了何處呢?”
負芻聽完,臉色鐵青,心想,這還不算嘲諷,這還不算刻薄么?
壽春城剛破,城中大亂,熊啟欺他沉迷酒色老無力,誆他去調軍來護衛王宮,其實是偽裝成一個普通小卒偷偷跑啦。
負芻在心里將熊啟罵了個狗血淋頭。
扶蘇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吩咐身邊的親衛,“將他和楚國王室的那些人分開關押,回到咸陽,見過君父后再行處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