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陽的捷報,很快也通過王夫人的口傳到了在府中養胎的娥羲耳中。
王夫人笑道:“長公子果真寬憫仁厚。”
這時距離扶蘇出征已經過去月余。
娥羲平坦的腹部已經微微顯懷。
她孕中反應很是嚴重。
請了夏無且過府診治了幾回方才好些,如今有事沒事,最愛笑瞇瞇地用手戳戳小腹鼓起的位置,跟小小的胚胎說話。
王夫人帶回扶蘇的消息,不住地夸贊扶蘇仁厚,娥羲正坐在池邊,曬著太陽,喝著飲子,懶洋洋地聽阿母講到楚國竟在郇陽城中搞出疫癥,不由面露嫌惡:“楚王放棄一個郇陽,本沒有什么,可疫癥這樣的法子,實在是陰毒。”
她想起大秦統一后,始皇帝為了修建阿房宮征收徭役,雖然在始皇帝時這個阿房宮只打了個地基,但二世上位,修建阿房宮征用的勞丁更多,也更苛刻,時人的暴秦二字可不是口頭說說。
回過神來,才聽到扶蘇的消息。
丈夫的名字在阿母口中響起,娥羲面上的厭惡之色褪去,她輕笑一聲,眼角眉梢皆染上融融暖意,“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王夫人笑瞇瞇道:“能重視百姓死活的君王,誰會不尊崇。長公子此舉,既能彰顯仁厚收服郇陽民心,亦反將了那負芻和熊啟一回,只怕他們要在壽春急得跳腳了。”
娥羲懶洋洋道:“跳腳有什么用,他們還是多拜拜巫神,祈禱項燕更驍勇些,多抵御我大父些時日吧。”
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是荀子說過的一句名,講的是為君之道,也講君王和百姓之間的關系。
可惜古往今來,包括如今六國的王一般,很多君王熟知這句話,卻不以為然。
四歲的王s乖乖地坐在姑母身邊吃著點心,聽到這兒才抬起頭來,滿臉迷茫,“姑母,這是什么意思啊?”
娥羲笑著揉揉他的臉,嗓音輕柔,“意思就是呢,我們s兒日后長大了,要像你大父和曾大父一般,做一個好將軍,不可以做欺壓百姓的事。百姓可以敬仰你,聽你的話,當他們齊心協力起來,也可以推翻你。”
王s昂了一聲,似懂非懂。
娥羲講的道理,對他來說還是太深奧了些。
王夫人笑著對孫兒道,“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你姑母說的話了。”
奇也怪哉。
王夫人年輕時也是上過戰場的驍勇女將,退下來后卻一身平和氣質,若非娥羲聽她大母提起,半點看不出自己阿母也曾提刀上戰場,揮劍梟敵首。
王家人,單從外表上,恐怕只有王賁和王離最像武將,一身肅殺。可惜王賁是真的驍勇,王離只有性格急躁了些,其余方面么,嗨,不提也罷。
娥羲曬了會兒太陽,便覺一陣困意襲來。
她先前還時不時想起出征在外的扶蘇,有些擔憂,此刻得了他安好無虞,還在郇陽做下些‘政績’出來的消息,一顆心放回肚子里,什么都懶得操心,便連打了幾個哈欠。
王夫人看她時不時點下腦袋,顯然一會兒的功夫,是困得不行,招招手叫來公子府的侍女將她們主母扶回臥房去。
娥羲還想再曬會兒,無奈實在熬不住,乖乖跟著侍女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