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夏無且收手,一抬頭,對上扶蘇緊張得不加以掩飾的視線,后者急急問:“奉常可診出來,我新婦這是怎么了?她一向食欲不錯,怎會吐得這般厲害,連水都喝不下去。”
一連串的問題直直砸到夏無且頭上。
夏無且嘴唇翕動,還沒張口。
娥羲撫著胸口嘆氣,喚了聲良人,因吐得厲害,連聲音都被扯得有些虛弱起來:“咱們還是先等奉常說完吧。”
扶蘇觀她面色,聽她語氣,眉心擰得死死的,“娥羲,你這吐得太厲害了些,我實在是擔憂。”
夏無且這時道:“長公子并不必太過擔憂。夫人這作嘔之癥,非壞事,乃有孕婦人的正常反應。”
正對視的夫妻倆都安靜了。
一時是沒反應過來,娥羲腦袋轟然一聲,下意識抬手摸了摸一片平坦的腹部。便是扶蘇,面上焦急憂慮的神色也凝滯了一瞬。
夏無且面上帶笑,拱手道:“臣恭喜長公子和夫人添丁之喜。”
扶蘇這才回過神來,狂喜之下,大笑數聲,快步走到娥羲身前,將妻子用力舉了起來:“我要做阿父了,哈哈,娥羲,咱們有孩兒了――!”
有那么一瞬間,娥羲覺得,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她拍拍丈夫的手,“奉常大人還在呢。”
扶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放下妻子,有些尷尬地清咳幾聲。
夏無且露出一副你們看不見我,就當我不存在的表情。
扶蘇冷靜下來,眼神柔和,定定瞧了娥羲腹部片刻,才說:“娥羲,你和孩兒先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將此事告知君父,很快回來。”
娥羲摸摸小腹,腦子里依舊恍恍惚惚,并沒有肚子里驟然多了一塊肉的真實感。但仍是含笑道:“良人快去吧。這個喜訊是該早些報與君父知曉。”
方才是一時上頭,沖動之舉。此刻理智稍稍回籠,因有外人在,扶蘇不好再同妻子做出親密之舉,只能依依不舍收回視線,帶著夏無且離開偏殿。
雖然出了娥羲這個小插曲,但這場踐行宴并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秦王簡單地勉勵了王翦幾句,大意無非是:老將軍啊,寡人很相信你的實力,早點打下壽春,寡人等你回來啊。
王翦很謙虛地表示,實力不實力的兩說,糧草軍需管夠后勤別拖后腿就行。
貪婪奸佞的大臣,其他國家有,秦國難道就沒有嗎?
秦國也有,但有一個能震懾住他們的虎狼之君,這群人再想搞事,也只能窩里兜兜,該對外時還是要一致對外的。
這場踐行宴,李斯這樣的重臣自然是否列席參加了的。不過李斯也是個狼人,王翦到底還是重新出山了,他心里怎么想不好說,面上很熱情,擺出一副堅決支持王上,我就是王上的骨灰級粉絲的態度,甚至主動敬了王翦一杯,祝對方旗開得勝。
王翦受了這杯酒,捋須一笑,回了句承廷尉大人吉。
多的話就沒有講了。
王翦一向謹慎,不是那種在戰前吹牛逼給自己敗人品的性格。
這一點,李斯心里其實也很欣賞。
像王翦這樣的將帥再多來幾個,秦國直接能在六國橫著走――不過,不用再多,秦國現在差不多也是稱霸六國的程度了。
秦王是勢必要攻下楚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