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再嫌棄徒弟嘴硬,他面上卻是與有榮焉。
自家弟子上榜,還是以第六境之身擠進神州大帝榜,放眼天下,誰敢說武當后繼無人?張三豐雖無爭勝之心,但此刻胸中豪氣翻涌,亦難掩欣慰。
只是望著王也的背影,他眸光微微一動,忽而想起了近日在武當后山頻頻出現的那個騎牛少年。
青衫布衣,懶散橫臥,牛蹄悠悠,鈴聲清脆。
那一幕,他曾以為只是尋常過客。
如今知曉了世界融合的真相,又翻過《雪中話本》,他又豈能不知――那位,究竟是何等存在?
……
另一間包廂內,北涼少爺徐鳳年眉頭微蹙,指節輕輕叩著桌面。
他本以為自己穩穩能登榜。
真武大帝轉世之身,未來有望三教合一、破入第七境的人物,怎么會連個排名都拿不下?
可眼下,連最后一位王也都是第六境巔峰,戰力通玄,背景深厚……這么一比,他自己反倒顯得有些黯淡了。
更關鍵的是――王也和他,還真有點淵源。
“少爺,您別忘了,”老黃倚在門邊,瞇眼笑著插話,“武當祖師張三豐,據說也是這方世界的真武大帝轉世。”
他語氣輕佻,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徐鳳年心上。
“要論輩分,王也頂多算你后輩。真要比,您該對標的是張真人,不是他。”
徐鳳年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張真人一手創立武當,太極之道自成體系,道武雙修皆達六境巔峰,我拿什么比?”
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若沒有真武轉世這個名頭,我不過是個仗勢欺人的紈绔。就算有了這身份,我也走不出自己的道――說到底,不過是踩著前人腳印爬罷了。”
他說這話時,眼角余光掃過老黃。
那個曾以性命為拜帖,一句“恭迎世子入江湖”,便斷刀于橋頭的老仆。
如今靜立如舊,卻讓他心頭猛地一酸。
再想到王也,年紀與他相仿,卻已踏足六境,名列大帝榜――徐鳳年攥緊了拳,眼中燃起一團火。
練武的勁頭,前所未有地熾烈起來。
不止是他。
王也的出現,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激起了無數年輕天驕心中的波瀾。
不甘、不服、不服輸!
……
一間偏僻小包廂里,丁鵬一身猩紅長袍,冷峻面容在燈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懷中圓月彎刀靜臥,弧光如霜,仿佛隨時會撕裂空氣,飲盡鮮血。
他眸子半闔,眼神卻銳利如刀鋒劃過夜空。
自從上次聽書得知――這柄刀,竟是上古魔兵“虎魄”碎片所鑄,承載蚩尤殺戮之道,他便已決心參悟其意,踏上魔道證途。
緊接著,竟又有重返上古、重修一世的大機緣降臨!
那一世,他從大宗師起步,一步登天,破天人界限,踏入陸地神仙之境,更在天人路上走得極遠。
可惜底蘊終究薄弱,機緣有限,圓月彎刀也無法帶入重修之地參悟。
最終止步于天人圓滿,未能叩開第六境門檻。
但他命格非凡,歸來途中撞上東瀛劍圣皇影,一場血戰,奪下驚寂刀。
自此,兩塊虎魄碎片歸于一人之手。
原本他還存著幾分野心――聚齊碎片,繼承蚩尤魔道,沖擊第七境,未必無望。
神州大帝榜?他也想過。
可當聽到第一個名字是王也時,那點幻想,瞬間熄滅。
第六境都未突破,談何爭鋒?
可丁鵬是誰?
一刀斬盡恩仇,孤身闖過地獄的男人。
哪怕登不上榜,他也絕不會停下腳步。
“天罪在懷空手里……大劫王蹤跡未明……東瀛已衰,無情刀或許尚存遺脈……”
他低聲喃語,指尖緩緩撫過刀脊,寒光映出他眼中的執念。
上古重修一世,輝煌時代中仍止步六境之下――他終于明白,修行之路,何其殘酷。
若不再搏一次,別說第七境,恐怕連第六境都將成為遙不可及的夢。
唯有集齊虎魄碎片,喚醒那沉睡的魔道意志,才有一線生機。
……
高臺上,蘇塵稍作歇息,氣息平穩,隨即再度開口,聲音清朗如鐘鳴。
“關于王也的點評,就到這里。”
他目光微抬,掃過全場,語氣陡然一轉:
“接下來,揭曉神州大帝榜第二位――綰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