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大漢江湖漂泊千年,從未見過第二位陸地神仙,帝釋天便認定自己是這世間唯一的超凡存在。”
“他自比神明,在紅塵中肆意游走:曾執掌江山為帝王,亦立宗開派為掌門;或廣布血脈成望族,或收徒授業傳道統……”
“他曾建仙門于云巔,門下弟子三千,尊為道尊;也曾立魔教于幽谷,殺伐無忌,血染千里……”
“眾生百相,他皆欲親歷。
曾經被理智束縛的本心一旦釋放,便縱情于萬般身份,在人間嬉笑怒罵,如戲中人般流轉不息。”
“可歲月悠悠,兩千年彈指而過。
角色扮演太多,經歷太過紛雜,他的神志漸漸混亂,心境也開始扭曲異化。”
“雖偶有修行,卻因根骨平庸,加之自恃無敵,日漸懈怠,再無精進之心。”
“因此盡管壽元綿長、內蘊深厚,兩千年后,帝釋天依舊未能踏足第六重境界。”
“直到數十年前,這位活了兩千年的老者,竟被一名修煉不過數十載的后起之秀擊敗。”
“那一戰幾乎奪去他的性命,鳳血大量流失,連容貌都開始顯露出衰頹之態。”
“那一刻,帝釋天才猛然驚覺――所謂不朽,并非不可摧毀;所謂永恒,也可能一朝破碎!”
“自此之后,他隱匿行蹤,一邊閉關療傷,一邊暗中籌謀一場驚世布局。”
“東海屠龍!”
……
什么?帝釋天竟然還沒踏入第六境?!
摘星樓內,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鴉雀無聲。
方才還在想,便是頭蠢豬,兩千年光陰也該撞破門檻了吧?誰知這帝釋天的天賦,竟真連畜牲都不如。
八百歲的南華老仙早已邁入第六境,據說已臨近圓滿,只待覺醒莊周遺憶,便可沖擊第七重天。
阿青千歲之前走遍神州山河,心系蒼生,早已證道第六境。
兩人加起來都沒他活得久,可成就卻遠超于他。
顯然,活得久并不等于強。
更別提那匪夷所思的一戰――堂堂兩千年老怪,竟敗給一個修行不過幾十載的年輕人?
可事實擺在眼前,不容置喙。
這般資質,實在令人唏噓。
一時之間,議論聲四起。
“原來帝釋天真是靠鳳血續命才得以不死,可這也太不堪了,困守東瀛幾百年,連大宗師都摸不到邊。”
“可不是嘛,明明有鳳血打底,回中原鉆研百家武學,也花了近千年才創出《圣心訣》,一千歲才勉強跨入天人,這進度簡直慢得出奇。”
“以前看那些長生之人越活越強,還以為時間能彌補一切,現在看來,根基本身才是關鍵。”
“說得對啊,兩千年修為,居然輸給一個后生晚輩,簡直是活了一輩子的笑話。”
“不知那位強者究竟是誰,竟能重創帝釋天?看他連鳳血都被耗損大半,連臉都垮了,傷得恐怕極重。”
“由此可見,帝釋天根本就沒真正煉化鳳血,不過是借其之力茍延殘喘罷了,自身并無過人之處。”
“話也不能說得太絕,他終究融匯百家,創出能逆轉生死的《圣心訣》,也算這兩千年里唯一拿得出手的造化了。”
“但如今鳳血流失,面容衰老,莫非他的長生之體已經開始崩解?”
“還有那個‘東海屠龍’……當年他圍獵鳳凰,如今又要對龍動手?這是鐵了心要從神獸身上榨取力量啊。”
眾人七嘴八舌,當帝釋天的真實面目被揭開,人們才驚覺:那個被傳頌千年的長生神話,原來不過是一場華麗的幻影。
顯然,活得久并不代表實力就一定通天。
帝釋天雖已存活兩千余年,但天賦平平,未能達到阿青或南華老仙那般超凡入圣的境界,也在情理之中。
更令人唏噓的是,他竟曾被一位修煉不過數十年的強者擊敗――這一戰幾乎將他徹底擊潰。
如此一來,所謂“長生者”的威嚴與神秘,也被他自己敗了個干凈。
當然,這并非貶低那位擊敗他的強者。
能將帝釋天逼至瀕死境地,此人必然是凌駕于陸地天人之上的絕世人物。
短短幾十年便突破天人桎梏,且在天道之路上走得極遠,這份資質堪稱曠古絕今。
“神……居然也曾被人打得近乎形神俱滅?連軀體都被撕裂?”
一間隱蔽的包廂內,神母駱仙喃喃自語,滿臉難以置信。
在她心中,帝釋天近乎無所不能,甚至可令死者復生,乃是不可撼動的存在。
可如今聽聞他曾慘敗至此,命懸一線,駱仙內心早已構建的神像開始動搖。
而蘇塵所的一切,正一點點撕開她對帝釋天的盲目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