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眾人不再有絲毫覬覦之心,心中只剩敬畏與仰望。
當兩個人差距不大時,你會覺得:“若有機遇,我也能走到那里。”于是心生羨慕。
可當對方所達之境,是你窮盡一生也無法想象的高度時,你便不會再嫉妒,只會肅然起敬。
浪翻云的成就太過驚人――他是大明武林史上唯一的陸地劍仙,也是神州大地迄今為止唯一被詳盡評述的劍道極致之人!
而且,他并非出自名門,也未得高人引路,只是一個靠洞庭湖水悟道的漁家子弟,一步步踏上了凡人無法企及的巔峰。
這條路,無法復制,也不可模仿。
因為每個人都能站在湖邊看潮起潮落,但誰能從中窺見大道運轉的軌跡?誰又能將對愛人的深情化作劍意,一劍劈開天地桎梏?
因此,這是一條只屬于浪翻云的道路,獨一無二,亙古難尋。
正因人們對浪翻云越是崇敬,對方夜羽的憤恨也就越深。
龐斑戰敗也不過退而閉關,意圖再爭高下;可方夜羽竟設毒計暗害,致使才女紀惜惜香消玉殞。
雖因此間接促成了浪翻云悟道成仙,但此舉仍為人神共憤。
浪翻云縱然登臨劍道絕頂,也不會覺得一位陸地劍仙的榮耀,能抵得上妻子回眸一笑。
一時之間,敬仰、悲憫、憤怒交織如網,摘星樓內議論紛起,久久難平。
“太可怕了!一個從未練過武功的漁家少年,竟能從湖光水色中參透天地法則,創出覆雨劍法,這份天賦簡直逆天!”
“真是大道無形,師法自然。
浪翻云的存在,讓我終于明白――有些人,生來就不是凡胎。”
“可不是嘛,更何況他所創的覆雨劍法根本不是尋常武學能比。
你想想,連同時修成《藏密智典》與‘道心種魔大法’這等絕世奇功的龐斑,都被浪翻云一劍擊潰,這得多驚人?”
“確實,道心種魔可是直通天人之境的無上法門,《藏密智典》更是融匯佛魔兩家至理,近乎仙家手段。
可哪怕龐斑身負兩大神功,幾乎集天下之力于一身,終究還是敗在了浪翻云的覆雨劍下――這種事,誰敢信?”
“真想知道那一戰究竟是何等景象,浪翻云竟能將那般恐怖的魔師斬于劍下?”
“或許覆雨劍法本身未必勝過修仙之術,但當它出自浪翻云之手時,便成了不可戰勝的象征!”
“唯有情至極處,方能劍達巔峰……這就是所謂‘有情劍道’的極致么?浪翻云憑此踏入陸地劍仙境,如今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聽說龐斑敗后便閉關潛修,欲破天人界限,不知如今可曾突破?若他出關得知浪翻云已先一步成就陸地劍仙,怕是要怒極反噬方夜羽吧?”
“方夜羽此人著實可恨,竟狠心用毒害死紀惜惜……從此以后,浪大俠恐怕日日夜夜都活在悲痛之中。”
“不知浪大俠是否知曉妻子真正死因?若還不知情,我們不如親自前往怒蛟幫告知真相,也好讓他為愛妻討回公道。”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不休。
相比之前對大明劍神榜后九位高手的評點,榜首之人浪翻云所帶來的震撼,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這便是凡俗頂尖與陸地天人之間的鴻溝!
不論實力層次,還是引發的轟動,皆有云泥之別。
而在五樓西邊一間雅室中,向來冷峻寡的西門吹雪此刻神情劇震。
自從蘇塵提起浪翻云那一刻起,西門吹雪便感到自身如塵埃般微不足道,過去引以為傲的“劍神”之名,竟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尤其是那句“唯有極於情,才能極於劍”,仿佛一道驚雷劈入心神。
“唯有極於情,才能極於劍……”
他低垂著頭,思緒翻涌。
他曾一心追尋無情劍路,直至峨眉初遇孫秀青,才開始動搖。
其實他的內心從未真正冰冷,只是長久壓抑著熾熱的情感。
直到遇見她,那些被封存的情緒如決堤洪流,再也無法遏制。
也正是因此,他再難前行于斷情絕念的劍途。
而今聽聞蘇塵所述浪翻云的有情劍道,甚至可稱“至情劍道”,西門吹雪心中猛然一顫。
“難道……我真正的劍道,并非無情,而是至情?”
他眉頭緊鎖,開始剝開自己多年披上的寒霜面具,直面內心最深處的真實。
他必須重新找回,最初握劍時的那一份信念!
高臺之上,蘇塵見摘星樓內喧聲未歇,只得輕咳兩聲,打斷眾人熱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