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所有目光再度聚焦于蘇塵身上,靜候下文。
蘇塵略一沉吟,緩緩開口:“你既執意知曉,那我便告訴你當年泰安城那樁白衣命案的始末。”
白衣案三字一出,滿室肅然。
所謂京城,指的正是泰安城。
能在泰安城中對北涼王妃下手,不難推斷,此事定然牽涉皇族中樞。
隨著蘇塵將舊事徐徐道來,一幅驚心動魄的權謀畫卷逐漸鋪展――
三朝元老元本溪運籌帷幄,東離帝親下密旨,欽天監測算吉兇,泰安守門人柳蒿師、妖宦韓貂侍、病態卻狠辣的楊太歲聯手圍剿……
徐奉年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從來不是真正的浪蕩公子,早年便隱隱察覺母親之死與皇室脫不了干系,卻未料竟有如此多人參與其中。
除已被南宮斬殺的韓貂侍外,其余涉案之人至今安然無恙,高居廟堂之上。
最令他難以接受的,是楊太歲竟也在列!
父親徐曉被稱為“人屠”,一生征戰沙場,仇家遍天下,知己寥寥,楊太歲卻是極少數被引為心腹的故交。
他曾幻想借助楊太歲的勢力追查母親死因,卻不曾想,那人正是藏得最深的劊子手之一。
“為何?”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為何我父二十年來始終沉默不語?”
“你以為你父親能怎么做?起兵反叛嗎?”
“春秋十年戰亂不止,百姓流離失所,若是北涼舉旗,東離江山必將血流成河。”
“你父親不只是一個丈夫,更是北涼之主,他要為六十萬鐵騎、六千萬黎民負責。”
“你娘走之前,再三叮囑你爹別走上復仇這條路。
她有四個孩子,不愿看到他們被仇恨裹挾,在刀光劍影里長大。”蘇塵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講述一段舊事。
他并不打算評判徐曉當年的選擇是對是錯,只是將真相原原本本告訴徐奉年。
“多謝蘇先生相告,徐奉年銘記于心。
若有來日,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徐奉年深深一揖,隨即轉身離去,背影漸漸沒入夜色之中。
待他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南宮終于開口,聲音堅定:“主人,我想去一趟武帝城。”
此一出,其余幾位女子皆是一驚。
她們早已知曉南宮與王仙枝之間那段恩怨糾葛。
可那王仙枝乃是天上白帝降世之身,武道第七境巔峰的絕頂強者。
而南宮雖已不凡,距離那等境界仍有差距。
眾人難免憂心忡忡。
蘇塵略作沉吟,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予她:“這幅《太古萬刀圖》,乃是一位刀道古皇以畢生精血與刀意熔煉而成。
你先將其參悟融合,其余的事,日后再說。”
古皇二字,在浩瀚諸天之中分量極重――唯有踏入大乘之境者,方可得此尊號。
而這幅萬刀圖,亦是他游歷萬界所得最為珍貴的三件至寶之一。
南宮雙手接過,眼中泛起感激之光:“謝主人成全。
待我徹底煉化此圖,再去面對過往恩怨。”
蘇塵輕啜一口清茶,目光深遠,只微微頷首。
……
北涼王府內院。
徐奉年歸府后,立即開始收拾行裝。
老黃聞訊背著劍匣匆匆趕來,疑惑問道:“少爺這是要遠行?”
徐奉年雙眼通紅,低聲道:“我已查清當年害死我娘的真兇,此番前去,只為討一個公道。”
“什么?”老黃心頭一震,急道,“讓我陪你同去!”
“我要去的是泰安城,九死一生,你不必跟著送命。”徐奉年語氣決絕,心中早已做好赴死準備。
老黃咧嘴一笑:“連武帝城我都闖過,泰安城又能有多險?大不了就是一條命罷了……”
“老黃!”徐奉年猛然抬眼,厲聲打斷,“這次你必須留下,不準跟來!”說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誰知剛邁出幾步,前方便出現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你也別想走!”
來者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身形挺拔如松,筋骨強健似鐵。
徐奉年皺眉:“你是何人?”
老頭昂首挺胸,聲若洪鐘:“老夫是你外祖父!齊煉華,刀甲之名響徹東離。
家里還有長輩在,輪不到你一個小輩出頭。”
徐奉年聞一怔,旋即怒意上涌:“原來是你?當年我母親遭難,你在何處?為何不見你出手相救?”
齊煉華神色黯然,長嘆一聲:“得知消息時,我日夜兼程趕往泰安,可終究遲了一步……人去樓空,尸骨無存。”
他頓了頓,望著遠方,聲音低緩卻堅定:“所以這一次,讓我去吧。”
“我齊煉華這一輩子,志向太多,野心太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