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煙塵散盡,孫恩仍端坐原地,道袍潔凈如初。
而燕飛卻已狼狽不堪,衣衫破裂數十處,目光中更透著一絲驚悸。
他心知肚明,若非孫恩最后關頭手下留情,他與天師道總壇恐怕早已灰飛煙滅。
“不愧是天師孫恩,在下甘拜下風。”
燕飛歸劍入鞘,誠心說道。
孫恩飄然落地,神色淡然:“燕道友劍法之精進,較之上次更勝一籌,若能入第七境,或可破我這一招。”
燕飛搖頭嘆息:“第七境,談何容易。”稍頓,又似想起什么,說道:“不過,若天師想尋人切磋,倒也并非難事。”
孫恩疑惑道:“此話怎講?”
燕飛便將鎮北城之事娓娓道來,聽得孫恩震驚不已。
“貧道已三十年未與外人相見,不料世間竟有如此人物,通曉天下秘聞……”
孫恩低聲喃喃,面上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燕飛這次是一口氣將蘇塵三次說書的內容盡數告之,即便是以孫恩的心境,也一時難以消化。
待他心境平復后,燕飛又道:“上次見面,天師曾要傳道天下,開萬世仙道之基,而今鎮北城,豈非最佳之地?”
孫恩點頭應道:“鎮北城匯聚江湖英豪、三教九流,確實是傳道的最佳道場。”
燕飛笑道:“我本欲前往鎮北城聽一回說書,天師若有意,不妨同行。”
“正合我意。”
孫恩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兩人皆是超脫塵世的修道之人,計議既定,便即刻啟程,直赴北涼而去。
時光流轉,轉眼數日過去。
江湖風波未平,不少江湖中人已收拾行囊奔赴北涼。
蘇塵與昊天對視所引發的天地震蕩,雖引發了世界本源波動,但知曉此事者,不過寥寥數人。
即便那些知曉者,也未曾料到――
昊天顯化實體后,竟已擁有了一定的自主意識。
這本是她布局中的一環,只是比她預想的時間來得更早。
昊天降臨人世的棋局,就此展開。
大唐江湖,地獄巖谷深處。
此處堪稱大唐最兇險之地,熾熱的巖漿火焰,可瞬息間將人化為灰燼。
便是許多修行大能也對此地心生忌憚,稱那巖漿為祝融之火,觸之即亡。
卻無人知曉,在這谷底最深處,藏著一座樊籠。
不死魔頭尹仲就被鎮壓在此,不斷發出陣陣嘶吼,宛如一頭野獸。
當年,他被龍騰以靈鏡重創,傷勢始終未能痊愈,只能依靠水銀池與血蟒來壓制痛苦。
如今,水銀池和血蟒皆已失去,還要忍受祝融之火的炙烤,可以說每時每刻都在經歷著痛不欲生的折磨。
“死,死,所有人都得死……”
尹仲趴伏在地上,發出絕望的怒吼,眼中燃燒著滔天的仇恨。
就在此時,一道五彩霞光自天而降,化作一位美艷絕倫的天女。
“尹仲,你可愿歸信于我?”
昊天行走在地獄巖漿之中,語氣冷漠,毫無情感地緩緩問道。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一縷昊天神輝灑落在尹仲身上。
那被無數痛苦折磨得幾近瘋狂的尹仲,在接觸到神輝的一刻,竟迅速平靜下來。
“你是誰?”他警惕地望著眼前容貌無瑕的女子。
“我就是昊天。”
昊天居高臨下,語氣淡然。
“昊天?”
尹仲倒吸一口冷氣,眼中浮現震驚與難以置信。
在被柯浩然打入地獄巖谷底之前,他便已聽說過蘇塵的威名,知曉陸地劍仙榜的諸多隱秘。
自然也清楚,昊天乃是此世唯一的真神。
如此存在親臨眼前,讓尹仲一時之間不敢相信。
“你既然是昊天,可有辦法將我救出去?”
尹仲畢竟活了五百年,老奸巨猾,先試探地問了一句。
昊天淡淡道:“救你出來輕而易舉,我亦可助你完成祝融火煉,一步踏入魔門第八境。”
“助我踏入魔門第八境?”
尹仲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旋即又冷靜下來,“但傳聞蘇先生曾,五境以上的武者,皆不被昊天所容!”
昊天道:“永夜之劫并非非要將所有強者盡數鏟除,信奉光明者,可在輪回中得享永生。”
尹仲想起昔日被柯浩然重創之恥,陰冷道:“若我脫困,定要將柯浩然碎尸萬段!”
昊天道:“柯浩然乃逆天之人,天道亦難容他,但即便你突破至第八境,也非他之敵,唯有我能賦予你殺他的力量。”
尹仲沉思片刻,終下定決心,半跪于地,低聲念道:“光明不滅,昊天永存。”
身為大唐子民,這句光明神殿的誓詞,他自是耳熟能詳。
“很好。”
昊天似是滿意,臉上卻無絲毫波動,只輕輕揮手,灑下昊天神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