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曦的手,還殘留著齊麟手掌的溫度。
可這溫度,正在她掌心急速冷卻、僵硬!
“齊麟……”
凰曦撲了過去,不顧那刺骨的寒意灼傷她的皮膚,用力將他冰冷僵硬的身體抱進懷里。
“你不能死!!!”
可無論她怎么搖晃,怎么將溫熱的眼淚灑在齊麟那霜白的臉上,他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觸手所及,只有迅速蔓延的、代表死亡的堅硬與冰冷。
死了?
這兩個字如同最毒的詛咒,在她空白一片的腦中嗡嗡作響。
那個會笑著叫她‘女帝陛下’的人,那個總在絕境中咬著牙對她笑的少年,那個剛剛還得意洋洋牽著她的手的家伙……沒了?
為什么!
無邊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幾乎要將她一同拖入那片死寂的黑暗。
可就在意識沉淪的邊緣,一股更原始、更暴烈、更不顧一切的情緒,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轟然沖破了絕望的冰層,在她胸腔里炸開!
這是毀天滅地的憤怒!
“天道五衰?”
她猛地抬起頭,淚痕未干的臉頰上,那雙原本嬌俏的眼眸,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璀璨的金紅色火焰!
她不再看齊麟冰冷的臉,而是仰頭望向那虛無的天穹。
檀口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燃燒的魂靈深處,混合著血與淚,狠狠砸出來的!
“天道要你死――”
“我便與天爭命!!!!!”
命字出口的剎那,她周身轟然爆發出滔天的金紅神焰!
她的本源凰魂,瘋狂燃燒了起來!
“姑娘,你……”
齊天魂猛然看向她,渾身一震。
下一剎!
一道凝練到極致卻更加凝實璀璨的鳳凰虛影,從她眉心悲鳴著飛出!
嗡――
那凰魂虛影的眼神,與此刻的凰曦一模一樣,決絕、瘋狂、不顧一切!
沒有絲毫猶豫,這道承載著她全部生命、記憶與情感的凰魂,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金紅光箭,一頭撞進了齊麟眉心之中,強行遁入他那片已被死寂寒潮冰封的識海!
咔咔咔!
因這凰魂的到來,近八千萬天魂劍瘋狂顫動著!
此刻齊麟的識海之內,是絕對的黑暗與嚴寒。
他那曾經璀璨如烈日的彩色命魂,此刻如同被冰封在琥珀中的昆蟲,灰白,死寂,懸浮在中央,一動不動!
其上附著的那縷詭異寒霜,散發著令魂靈凍結的幽光。
“齊麟……”
“沒我同意,你不準死!”
那凰魂所化的金紅鳳凰,落下滾燙的火紅魂淚!
轟――!!!
她竟一刻都沒猶豫,義無反顧地張開所有光華流轉的魂力羽翼,撲向了那被冰封的命魂,緊緊擁抱上去!
嗡嗡嗡!
當這燃燒的巨翼裹住齊麟的命魂時,就像是太陽和雪人!
只是,
此刻齊麟成了雪人,在她的熱浪下,其命魂上的寒潮竟嘩啦啦的融化!
那寒霜下的九彩命魂,忽地顫動了一下!
“他還沒死!”
看到這一顫動,那凰魂眼中光華熾烈涌起,熊熊焚燒著,將更熾烈的命魂氣浪,涌向了齊麟!
眼看這寒霜冰潮愈加消散,而齊麟那九彩命魂的光緩緩亮起……她就更快的燃盡一切去用自己的光和熱,去融化他身上的天道詛咒。
“齊麟!活下去!”
她忘記了一切。
那凰魂的眼里,唯有那九彩命魂的光。
然而――
連這一億戰魂支撐的九彩命魂都能瞬間凍結的詭異寒潮,豈會那么容易就會消散?
一時間,它仿佛找到了新的、更合適的宿主,立刻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瘋狂而貪婪地鉆向那溫暖璀璨的金紅魂體!
“呃……”
直達靈魂本源的極致酷寒與湮滅之痛,在凰曦的魂體當中炸開!
那感覺,就像有億萬根冰針,同時刺入她魂體的每一個部分,要將她所有的溫暖、記憶、情感,連同存在本身,一并凍結粉碎!
從頭到尾,那寒霜并沒有消失,只是從齊麟的魂上,轉移到了她的魂上!
這是無法形容的劇痛!
“我們……”
在這劇痛失神的時刻,一些畫面,卻無比清晰地在凰曦即將凍結的意識中飛速閃過――
是太蒼國血月神降臨那一夜,血雨紛飛,他在神奴魔潮中殺敵,而自己懸浮在空,驅使太蒼凰天陣,第一次并肩作戰,殺到幾乎人死燈滅……
是她神智受損、心智宛若幼童那段時間,懵懂地扯著齊麟的袖子,玩雪、煉禁法,常常對他露出傻乎乎的笑。
是在齊家小院的小屋里,半夢半醒間,一個帶著少年體溫和干凈氣息的懷抱,讓她能安安心心的入眠。
那是親人死后,她第一次在睡夢中感到安穩與溫暖……
這些畫面,是她魂體中最珍貴的暖色,此刻卻在那滅頂寒潮的侵蝕下,如同風中之燭,飛速黯淡、模糊。
“齊麟,來生見……”
她殘存的意識在囈語著,然后,徹底墜入了那致命的寒潮!
嗡!
那金紅璀璨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華麗的羽翼變得灰白透明。
最終!
如同燃盡的余燼,寸寸碎裂、消散而去。
那溫暖了齊麟無數個冰冷夜晚的凰魂之火,熄滅了。
外界。
凰曦緊緊抱著齊麟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噗!
一口淡金色的的血液從嘴角溢出,瞬間凍結成冰晶!
她眼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消失了,臉色蒼白如紙,比齊麟身上的霜白更加沒有生氣。
然后!
她抱著他的手臂,無力地松開,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倒在了他冰冷的身上,再無聲息。
“小曦……”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齊麟那被凍結過的九彩命魂,忽然跳動了一下!
同時!
他那血肉之軀的睫毛,亦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覆蓋其上的冰晶簌簌落下。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朦朧的光亮,仿佛久居黑暗之人初見晨曦。
那致命的寒冷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體的、懶洋洋的暖意,像是浸泡在溫煦的陽光里。
“我還活著!”
意識逐漸清晰。
他仿佛做了一個漫長而寒冷的噩夢,終于蘇醒在安全的晨光中。
他眨了眨眼,視線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凰曦蒼白如雪的臉頰。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永恒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