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右眼——那顆殘落日星——亮起的剎那,整片天地被拖入一種詭異的遲滯狀態。
不是時間停止。
而是萬物運行的“速度”被強行剝奪了。
翻卷的浪花凝固在半空,墜落的隕石懸浮不動,噴涌的地火保持著炸裂的形態。聲音消失了,連靈氣流動的軌跡都變得肉眼可見,如同凍結在琥珀中的絲線。
唯有思維還能轉動。
也正因如此,恐懼才得以清晰放大。
李塵跪在山巔,感覺自己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緩慢到近乎停滯。血液在血管中艱難流淌,呼吸變得如同吞咽沙礫。他抬起頭,看到那顆殘落日星深處,正有一點純粹的暗金色光芒在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讓所有注視者神魂劇痛——仿佛有燒紅的鐵釬順著眼眶刺入腦髓,攪動記憶與意識。
“不……不能看……”李塵閉上眼睛,卻無濟于事。那光芒直接作用于感知,閉眼依舊“看見”。
他身旁的幻音狐少女早已昏迷,耳鼻滲出的鮮血在半空凝成血珠,漂浮不落。
千里之外,骨舟散人的船只同樣被凝固在浪尖。他保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獨眼中倒映著祖龍尸骸的輪廓,渾濁的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異樣的明悟。
“紀元之末……天地收束……”他嘴唇微動,聲音在凝固的空氣中無法傳播,只能在識海中回蕩,“所有人都錯了……天道從來不是守護者……”
“它只是……不甘心徹底死去的……遺骸。”
話音未落,殘落日星中的暗金光點驟然膨脹!
不是發射,而是“彌漫”。
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那顆星辰為原點,向著整片蒼穹浸染擴散。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浮現出細密的黑色裂痕——那是世界本身在哀鳴。
而更恐怖的變化,發生在光芒籠罩的范圍之內。
凡是被暗金光芒掃過的生靈,無論修為高低,體內與生俱來的“血脈源頭”都開始劇烈震顫!
東海邊緣,一頭正在逃亡的百丈玄龜忽然發出凄厲嘶鳴。它背上的古老龜甲寸寸龜裂,縫隙中涌出淡金色的血液——那是它繼承自始祖的血脈本源,此刻竟被強行抽離,化作絲絲縷縷的金色霧氣,升騰著涌向蒼穹!
“不!我的血脈!!”玄龜瘋狂掙扎,卻無法阻止本源的流失。它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氣息從皇血巔峰跌至王血、真血……最終化為凡龜大小,癱軟在干涸的海床上,眼中生機迅速黯淡。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世界各地。
南離火山,一頭浴火重生的朱雀后裔悲鳴著墜落,尾羽上燃燒了千年的涅盤火脫離身軀,化作赤紅流光匯入天穹;
西極金原廢墟,一名僥幸存活的白虎族戰士捂著胸口跪倒,額間“王”字紋崩碎,畢生苦修的庚金之氣破體而出;
中州人族古城,一名白發蒼蒼的元嬰老修噴出鮮血,頭頂三花潰散,苦修八百載凝聚的先天道韻被無形之力剝離……
血脈、神通、修為、甚至與生俱來的天賦——一切與“修煉”“進化”相關的本源,都在那暗金光芒的照耀下,被強行剝奪!
天道在收割。
收割這個由它尸骸所化世界里,所有“成長”起來的養分,反哺自身,延續它那早已死去的存在。
“原來……這就是‘末法’的真相……”昆侖墟深處,一名從沉睡中驚醒的人族古修喃喃道。
他抬起枯槁的手掌,看著指尖緩慢逸散的淡青色道韻,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悲哀。
“我們以為自己在修行,在進化……其實不過是在它的尸骸上,汲取它腐爛血肉中殘余的養分罷了。”
“如今……它要收回了。”
蒼穹之上,厲淵懸立于凝固的空氣中。
暗金光芒同樣籠罩了他,但效果截然不同。
那些光芒在觸及他周身三丈時,便被混沌道種自然散發的灰黑色氣流攪亂、稀釋、最終吞噬。道種不但沒有被剝奪,反而在主動吸收光芒中蘊含的“天道權柄”碎片。
厲淵甚至能清晰感覺到,混沌道種表面那道代表“洪荒烙印”的紋路,正在貪婪地吞食這些同源力量,變得愈發清晰、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