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世界的天空,流淌著一條河。
那不是水構成的河,而是由億萬縷半透明的、散發著微光的絲線匯聚而成的浩瀚長河。絲線顏色各異——金色的貴氣、紅色的殺伐、藍色的智慧、灰色的平庸、黑色的災厄——它們相互糾纏、交織、分合,在蒼穹之上緩慢流淌,倒映出世間眾生跌宕起伏的命運軌跡。
命運長河之下,大地并非土壤。
而是由無數細密的、蛛網般的因果線編織而成的綿軟基底。行走其上時,腳底會傳來輕微的拉扯感,仿佛每一步都在牽動未知的因果。路旁的草木、山石、甚至吹過的風,表面都隱約可見細微的命格流光——這是一個從根源上被“命運”這一概念浸透的世界。
厲淵分魂的降臨,并未引起太大動靜。
他附身的這具軀體——“絕命”,正躺在斷命塔最深處的囚室里,奄奄一息。
囚室不過三米見方,四壁由漆黑的“絕靈石”砌成,這種石材能隔絕一切命格波動,專門用來關押命格異常者。地面上刻滿了鎮壓符文,每道符文都流淌著暗沉的血色光澤,那是歷代被鎮壓者留下的絕望殘念。
絕命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體瘦得皮包骨頭,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他頭頂本該顯現命格星圖的位置,只有一片破碎的黑暗,黑暗中偶爾閃過幾縷極細的灰線,旋即湮滅——那是命格破碎后殘留的碎片,無法構成任何完整的命運軌跡。
在這命格即一切的世界,無命格者,等同不存在。
“咳……”
絕命咳出一口黑血,血中夾雜著細碎的灰色結晶——那是他體內殘存命格碎片正在徹底崩解的征兆。
意識模糊間,他聽到囚室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看守的交談聲隔著石門傳來:
“里面那廢物還沒死透?”
“命格都碎成渣了,還能撐三天,也算稀奇。”
“塔主說了,等他徹底斷氣,就把尸體扔進‘命格熔爐’,好歹能煉出幾粒‘碎命丹’。”
“嘖,真夠慘的。”
絕命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想嘶吼,想掙扎,但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不甘。
憑什么?
憑什么生來無命格就是罪?
憑什么連死后的尸體都要被榨取最后的價值?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剎那——
一點混沌色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的眉心。
絕命殘破的身軀驟然繃直!
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睛,猛地睜開!
瞳孔深處,原本空洞死寂的黑暗,此刻被一抹旋轉的混沌色澤取代。破碎的命格碎片在混沌之力的牽引下開始瘋狂匯聚、重組,但并非恢復成完整的命格,而是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虛無漩渦”。
無命格,在此刻,反而成了最大的優勢。
因為虛無,所以可容納一切。
厲淵分魂的意識與絕命的殘魂迅速融合,記憶、情感、執念如潮水般涌入。短短三息,融合完成。
“絕命”緩緩從石板上坐起。
動作有些僵硬,這具身體太虛弱了,肌肉萎縮,經脈閉塞,連最基本的行走都成問題。
但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雙手,混沌色的眼眸中無悲無喜。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掌心,那枚“虛無漩渦”悄然旋轉。
囚室內,墻壁上那些鎮壓符文仿佛感應到了什么,驟然亮起刺眼的血光!一道道血色鎖鏈從符文中射出,朝著絕命纏繞而來——這是斷命塔的自動鎮壓機制,感應到囚犯命格異常波動便會觸發。
血色鎖鏈名為“縛命鏈”,專捆命格,一旦被纏上,命格會被強行壓制,動彈不得。
絕命甚至沒有看那些鎖鏈一眼。
他只是維持著虛握的姿勢,任由鎖鏈纏上他的手臂、脖頸、軀干。
“咔嚓。”
第一聲脆響。
纏上他手臂的那條縛命鏈,在觸及皮膚的剎那,如同撞上了無法理解的“絕對虛無”,鏈身上流轉的鎮壓符文驟然黯淡、崩碎,整條鎖鏈化作灰色粉末,簌簌灑落。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纏上來的十余條縛命鏈,接連崩碎!
絕命周身三寸,仿佛存在一個無形的“命格禁區”,一切與命格相關的力量,在觸及這個區域的瞬間,都會自行瓦解、湮滅。
他緩緩站起,枯瘦的身軀在昏暗的囚室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然后,他走到石門面前。
石門厚達半米,由絕靈石與“鎮魂鐵”熔鑄而成,表面刻著三重封印陣法,可抵御元嬰期修士全力轟擊。
絕命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在石門中央。
指尖觸及石門的剎那,石門內部傳來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不是物理碎裂,而是構成封印陣法的“命格節點”被虛無漩渦強行吞噬、抹除。
三息之后。
“轟……”
沉重的石門向內緩緩滑開,激起一片塵埃。
門外是一條狹長的石廊,兩側每隔十米便有一扇同樣的囚門。石廊盡頭,兩名看守正背對著這邊閑聊,聽到動靜,愕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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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看到站在門內的絕命時,先是愣住,隨即臉色大變!
“你……你怎么出來的?!”
“命格波動……不對!-->>你沒有命格波動?!”
兩人都是觀命境修士,一眼便能窺視他人命格。但在他們的感知中,絕命頭頂那片區域,是一片純粹的“空無”——不是命格微弱,不是命格隱藏,而是根本不存在命格這個概念。
這種感知上的矛盾,讓他們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絕命沒有回答。
他只是邁步,走出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