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淵的腳步踏上灰巖平原盡頭那片被暗金色澤浸染的土地時,整座貪婪圣殿仿佛從亙古的沉睡中驟然驚醒。
不是轟鳴,不是震動,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活”了過來。
構成圣殿主體那無數噸緩緩流動的“液態貪婪”,其流淌的速度驟然加快,億萬張鑲嵌在墻壁與廊柱上的痛苦面孔虛影同時發出無聲卻震顫靈魂的哀嚎尖嘯。圣殿上空那直徑百里的暗金色漩渦瘋狂加速旋轉,中心處那只半睜半閉的黃金巨眼猛地完全睜開,燃燒著永寂饑餓火焰的瞳孔如同兩輪縮小的暗日,死死鎖定了百里之外那個正在緩步走來的赤膊身影。
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以圣殿為中心轟然爆發、擴散!
百里之內的灰巖地面寸寸龜裂,被染上暗金的色澤,無數細小的貪婪夢魘如同蟑螂般從裂縫中鉆出,朝著厲淵的方向嘶鳴爬行。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彌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與永無饜足的饑餓混合氣息,尋常修士踏入此域,不消片刻便會神魂沉淪,淪為只知吞噬的瘋狂野獸。
這便是夢王本尊坐鎮老巢時的真正威勢——其存在本身,便足以扭曲一方天地的法則,定義一片區域的“現實”。
薩麥爾的聲音,不再是從虛空傳來,而是直接從那座巍峨圣殿的最深處,如同億萬重疊的回響,轟然碾過天地:
“你……竟敢……踏足……本王的……圣域……”
每一個字都帶著實質的重量,砸得空間泛起漣漪。聲音中的暴怒與殺意,比之前投影潰散時濃郁了何止百倍,更夾雜著一絲被侵犯領地的極致狂躁與……一絲連薩麥爾自己都未察覺的、源自權柄本能的忌憚。
“也好……”
“省得本王……再去尋你……”
“此地……便是你的……永恒墳冢……你的血肉骨骼靈魂……將化為圣殿新的基石……你的‘未知’……將成為本王邁向更高權柄的……最美祭品!”
話音未落,圣殿周遭那沸騰的暗金色“液態貪婪”中,猛地探出無數條粗大如山岳、完全由凝固的貪婪法則構成的暗金鎖鏈!鎖鏈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金色漿液,漿液中無數細小的貪婪之魂在掙扎嘶吼。這些鎖鏈并非實體,而是薩麥爾“吞噬”權柄的部分顯化,擁有強行捆縛、抽取、消化一切“存在”的恐怖特性。
成千上萬條暗金鎖鏈,如同從深淵中蘇醒的貪婪巨蟒,遮天蔽日,帶著鎖鏈摩擦的金屬轟鳴與無盡貪婪的嘶嚎,從四面八方朝著厲淵絞殺、纏繞而來!
鎖鏈所過之處,空間被犁出深深的溝壑,時間流速變得紊亂,連光線都被那極致的“貪婪”意韻扭曲、吞噬,使得整片區域的光影都呈現出一種破碎而瘋狂的暗金調。
更有一頭頭形態更加猙獰、氣息更加恐怖的貪餮魔物,從圣殿各個門戶、窗口、乃至墻壁的“液態貪婪”中凝聚、爬出。它們有的形如身披暗金骨甲的百足巨蟲,口器開合間能撕裂空間;有的如同由無數貪婪頭顱堆積而成的肉山,每個頭顱都發出不同的誘惑或恐嚇之音;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團不斷膨脹收縮、內部閃爍著毀滅雷光的暗金色能量聚合體……
薩麥爾麾下最精銳的“圣殿禁衛”與“權柄衍生物”,傾巢而出!
這已不再是攔截,而是夢王本尊坐鎮主場,調動圣殿積攢了萬載的貪婪本源與麾下所有力量,發動的絕殺一擊!其威勢之浩大,足以在頃刻間淹沒數位心夢級強者,將千里疆域化為純粹的“貪婪絕地”!
面對這仿佛整個貪婪圣殿都活過來、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恐怖攻勢,厲淵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停在了距離圣殿核心約五十里的一處高坡上。
這里,暗金色的“貪婪之息”已然濃郁如霧,腳下巖石正在被緩慢同化成類似圣殿材質的流動物質,空氣中回蕩著億萬貪婪之魂的嘶吼與薩麥爾本尊那充滿壓迫感的意志。
厲淵抬起頭,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鋪天蓋地絞殺而來的暗金鎖鏈,掃過那潮水般涌來的猙獰魔物,最后落向圣殿深處,那兩輪如同暗日般燃燒的黃金巨眼。
他的臉上,沒有面對絕境的凝重,沒有強敵環伺的警惕,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淡漠。
仿佛眼前這足以令世界戰栗的恐怖陣仗,只是一場過于喧囂吵鬧、卻毫無新意的拙劣表演。
“只有這些?”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鎖鏈的轟鳴與魔物的嘶吼,清晰地響徹在這片被貪婪定義的天地間。
話音落下的剎那。
厲淵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防御,不是反擊。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左腳抬起,落下。
“咚。”
一聲輕微的、仿佛水滴落入古井的聲響。
然而,就在他腳掌觸及那已被貪婪同化的暗金地面的瞬間——
以他落足點為圓心,一道灰黑色的、由純粹“歸墟”意韻構成的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漣漪擴散的速度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空的限制,瞬間掠過方圓十里!
漣漪所過之處,那粘稠如霧的“貪婪之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留下一片異常“潔凈”與“死寂”的真空區域。
那最先觸及漣漪的數十條暗金鎖鏈,如同被潑上了最高濃度的強酸,鎖鏈表面流淌的金色漿液瞬間凝固、干涸、剝落,鎖鏈本身則迅速變得灰敗、脆弱,隨即“咔嚓咔嚓”地斷裂、粉碎,化為毫無靈性的暗金色粉塵,簌簌飄落。
沖在最前方的上百頭貪餮魔物,無論是百足巨蟲還是頭顱肉山,在觸及漣漪的剎那,便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從世界上抹去,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僅僅一步。
僅僅一道歸墟漣漪。
便如同在沸騰的暗金色貪婪海洋中,強行開辟出了一片絕對的“無”之領域!
薩麥爾那充滿暴怒與殺意的意志,明顯凝滯了一瞬。
圣殿深處,那兩輪黃金巨眼中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
“歸墟……又是這該死的歸墟!”薩麥爾的咆哮聲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怒與忌憚,“你究竟是什么東西?!為何能掌握這等……不該存于此世的力量?!”
厲淵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被歸墟漣漪清掃一空的區域。
在踏出第一步之后,他緊接著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依舊從容,速度不快不慢,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但每一步踏出,都有一道新的歸墟漣漪蕩漾開來。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片區域的“貪婪法則”被強行凈化、抹除。
他行走在暗金色的貪婪之潮中,周身十丈卻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潔凈與死寂。所有靠近的鎖鏈、魔物、乃至那無形的貪婪威壓與法則侵蝕,在觸及這片“歸墟領域”時,都如同飛蛾撲火,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無可阻擋地,朝著那座巍峨的貪婪圣殿,走去。
所過之處,暗金褪色,魔物成灰,哀嚎沉寂。
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尊夢王的死亡陷阱,而是在進行一場沉默的、卻擁有絕對否決權的……凈化儀式。
薩麥爾的驚怒逐漸化為狂躁,再化為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歸墟”之力,似乎對自己“吞噬”權柄有著某種天然的克制!那不是力量強弱的差距,而是存在本質上的高位壓制!自己的貪婪法則,在觸及對方時,非但無法吞噬,反而會被對方那更加終極的“寂滅”所反向吞噬、否定!
“不可能!本王的‘吞噬’乃萬法根源之一!豈會被克制?!”薩麥爾瘋狂催動圣殿本源,更多的液態貪婪沸騰噴涌,化作更加粗大、銘刻著古老貪婪符文的暗金鎖鏈,同時圣殿上空那暗金色漩渦驟然降下,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暗金光柱,將厲淵前方大片區域徹底籠罩!
光柱之內,貪-->>婪法則被強化到了極致,空間徹底固化,時間近乎停滯,一切非“貪婪”屬性的存在都在被瘋狂排斥、分解、吞噬!
這是薩麥爾調動圣殿核心力量施展的“權柄領域·永劫饑荒”!在此領域內,他就是絕對的吞噬主宰!
然而,厲淵的腳步,只是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混沌色的眼眸望向那籠罩而下的暗金光柱,眼神中終于閃過一絲……可以稱之為“興趣”的波動。
“這才像點樣子。”
他低聲自語,然后,抬起了右手。
不是握拳,不是結印。
只是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對著那降臨的暗金光柱,以及光柱后方那座巍峨的貪婪圣殿。
掌心之中,那點由空間褶皺與時間斷層構成的混沌奇點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奇點周圍,隱約浮現出十二枚顏色各異、緩緩旋轉的細微光點虛影——那是他吞噬“清醒紀”十二法則星核后,初步融合的法則印記投影。
“你的‘吞噬’,”
厲淵掌心那混沌奇點驟然加速旋轉,散發出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能同化萬法的混沌意韻。
“不過是拙劣的模仿。”
“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
他手掌猛然翻轉,掌心向下,對著那暗金光柱與圣殿,虛虛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