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淵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所以,”他總結道,“你們等到了我。而你們認為,我就是那個‘變量’。”
“你的存在特質,符合推演中‘變量’的模糊描述——超脫、未知、無法預測。”初代觀測者承認,但隨即話鋒一轉,銀白眼眸中銳光再現,“但推演同樣顯示,‘變量’的降臨,本身也意味著‘終極篩選’的開始。你帶來的,未必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加徹底的毀滅。”
“那么,”厲淵微微歪頭,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對方,“你現在打算怎么做?履行‘觀測者’的職責,繼續觀察?還是行使‘先驅’的權柄,嘗試定義或……清除我這個‘不穩定因素’?”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無形無質、卻讓初代觀測者眉心權柄光點劇烈震顫的漠然壓力,悄然彌漫開來。
那并非殺意,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基于存在位格的絕對碾壓感。
初代觀測者身體驟然繃緊,銀白眼眸中光芒瘋狂閃爍,眉心權柄雛形急速旋轉,釋放出一層層純凈銀白的“觀測屏障”與“概念守護”力場,試圖抵御那股壓力。
但屏障在觸及厲淵周身自然散發的歸墟意韻時,便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眼中終于露出了清晰的忌憚。
“……你的力量層次……遠超預估……”他艱難地維持著屏障,聲音帶著一絲顫意,“我無意與你為敵。觀測、記錄、引導……這才是‘觀測者’的職責。至于‘清除’……那并非我等權柄所能及。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厲淵身后,那空空如也的星核基座,以及更遠處,嵌在墻壁中奄奄一息的尤利西斯三人,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悲哀。
“……你已經吞噬了‘清醒紀’遺留的法則星核……也擊潰了夢魘王朝的爪牙……你已經用自己的方式,介入了這個世界的命運。”
“那么,”厲淵收回了那無形的壓力,“告訴我,所謂的‘污染源’、‘扭曲腐化’、‘真相’,究竟是什么。夢魘海,十三夢王,永眠王朝……它們的本質,又是什么。”
這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初代觀測者感受到壓力消退,微微松了口氣,但神情卻更加凝重。他緩緩從維生艙中坐起,古老的白袍隨著動作垂落,其上隱約有星圖般的光點流轉。
他看了一眼周圍其他正在陸續發出啟動聲響的維生艙,又看向厲淵,最終,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
“真相……很長,也很殘酷。”他聲音低沉,仿佛承載著整個文明覆滅的重量。
“但既然‘變量’已至,那么……這些被塵封的過去,也到了該重見天日的時候。”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點與眉心同源的銀白暗金光點亮起。
然后,他對著大廳空曠處,輕輕一點。
“此乃‘觀測者’權柄之一——‘信息回溯與場景重構’。”
“我將為你展示……夢魘海誕生之前,那個名為‘靈性花園’的黃金時代,以及……它是如何一步步,淪為如今這幅噩夢景象的。”
話音落下。
指尖光點驟然爆發!
無窮無盡的銀白色光流噴涌而出,并非攻擊,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光絲,瞬間布滿整個大廳空間!
光絲交織、纏繞、重組,如同最精密的織機在編織一幅宏大無匹的全息畫卷。
模糊的景象開始在大廳中浮現、凝實——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流淌著溫和七彩光暈的“海洋”,海中并非水,而是由最純凈的靈性思緒與美好情感構成的“集體潛意識原漿”。海洋上空,懸浮著十三座由純凈愿力與理性光輝構筑的“水晶圣殿”,圣殿中隱約有散發博愛與智慧氣息的身影坐鎮,調節著海洋的平衡,凈化著偶爾產生的負面雜念……
畫面突變!
天空裂開猙獰的漆黑縫隙,粘稠如石油、散發著無盡惡意與貪婪的“陰影洪流”從天外涌入!陰影瘋狂污染海洋,侵蝕圣殿!圣殿中的身影奮力抵抗,卻節節敗退……
背叛發生!十三座圣殿中,竟有超過半數突然倒戈,主動接納陰影,并開始瘋狂抽取、扭曲海洋中的靈性原漿,將其轉化為黑暗的養分……
水晶圣殿化為黑色魔宮,“靈性花園”化為“夢魘海”,那些背叛的“調節者”化為最初的“夢王”,建立起以情緒榨取與恐懼統治為核心的“永眠王朝”……
而那些未曾背叛、最終戰敗隕落的“調節者”與“先驅”,他們的殘骸與權柄碎片,則被封印、鎮壓在夢魘海最深處,成為王朝持續汲取力量的“永恒電池”……
光絲編織的畫面還在繼續演化,越來越快,越來越殘酷。
而初代觀測者低沉悲愴的解說聲,如同畫外音,伴隨著畫面,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靜的大廳中:
“這就是真相……”
“夢魘王朝,并非自然演化,而是一場持續了上萬年的、針對整個世界靈性本源的系統性掠奪與寄生!”
“十三夢王,不過是竊取了上古‘調節者’權柄與位格的背叛者與竊賊!”
“而所謂的‘織夢者’修煉體系,不過是誘導生靈主動將自身靈性與情緒,貢獻給這個畸形吸血系統的……甜美毒藥!”
“我們……這些沉睡者,便是當年那些戰敗隕落者的同僚與后代,是‘靈性花園’最后的遺民,也是……這場持續萬古的悲劇,最痛苦的見證者與記錄者!”
話音落下。
光絲編織的畫面也定格在最后一片絕望的黑暗與血色的背叛中,隨即緩緩消散。
大廳重歸昏暗,只有維生艙泄壓的嘶鳴與遠處應急燈帶的幽光閃爍。
初代觀測者放下手,銀白眼眸中滿是疲憊與深入骨髓的悲傷,靜靜地看著厲淵。
而厲淵,從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畫面,聽著那些解說。
臉上無悲無喜,眼神深不見底。
直到一切結束。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所以,這是一個被寄生蟲占據的病體世界。”
“而我,”
他混沌色的眼眸中,那點烏光微微旋轉,倒映著初代觀測者蒼白的面容。
“恰好,很擅長清理寄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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