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一切,都充滿了極致的混亂、惡意與不可預測的危險。尋常妄夢級修士在此,恐怕撐不過一個時辰,就會被環境同化或撕碎。
厲淵站在原地,默默感應了片刻。
“能量混亂,法則扭曲,空間脆弱……果然是‘腫瘤’。”他低聲評價,“不過,倒是有些……獨特的‘味道’。”
他能感覺到,這片區域深處,那些最混亂、最狂暴的核心地帶,隱隱傳來一些更加“凝練”、更加“本質”的波動,雖然依舊污濁,但似乎……蘊含著某些被極度扭曲后的、關于夢境與情緒本源的碎片信息。這對他的混沌歸墟之道,或許有特殊的參考價值。
當然,首要目標,還是找到“無夢酒館”。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在這完全失去方向感的地方,他依靠的是對那枚灰色令牌上殘留的、一絲微弱的“幻墟印記”的感應,以及對枯燈描述中“幻墟入口附近,能量相對穩定的小型綠洲”的方位判斷。
選定一個方向,厲淵邁步前行。
他的行走,在這片混亂之地,顯得格外……從容不迫。
腳下那不斷變幻的“地面”,在他落足時會被瞬間“固化”成堅硬的灰黑色巖石,留下清晰的腳印,然后在他離開數息后,才重新被周圍的混亂力量侵蝕、同化。
空中胡亂飛舞、帶著惡意的夢境碎片或畸變體,在靠近他身周三丈時,便會如同飛蛾撲火般,自動瓦解、消散,連靠近都做不到。
偶爾有不知死活、完全由瘋狂本能驅動的“幻墟畸變體”撲上來,無論是那團“憎恨聚合體”,還是幾只形似剝皮獵犬、口中滴落腐蝕性口水的“痛苦追獵者”,下場都只有一個——在觸及厲淵之前,便被他周身自然散發的歸墟氣息“吹”成虛無。
他就這樣,如同一位漫步在自家后花園的帝王,無視了周遭所有的險惡與瘋狂,穩步朝著幻墟深處,那能量相對平穩的“綠洲”方向走去。
約莫行進了一炷香的時間,擊潰(或者說湮滅)了不下十波幻墟畸變體的襲擊后,前方混亂的景象終于出現了一絲變化。
那瘋狂旋轉、色彩混沌的天空風暴,在前方逐漸變得稀薄、平緩,雖然依舊是扭曲的,但至少能看到大致穩定的、暗紫色的“天穹”。腳下那蠕動的情感沼澤,也逐漸被更加堅實、雖然依舊斑駁破碎、但至少能看出是某種硬化情緒沉淀物的“地面”取代。
空氣中那瘋狂的交響曲,在這里減弱為背景般的、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與偶爾的尖銳嘶鳴。
一座……勉強能稱為“建筑”的東西,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那是由大量奇形怪狀的、疑似各種夢境造物或現實物質的殘骸,粗暴地拼湊、堆積、粘合而成的一棟三層結構。整體歪歪扭扭,仿佛隨時會倒塌,但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歷經無數次沖擊破壞后依舊頑強存在的韌性。建筑表面沒有任何招牌,只有門口懸掛著一盞毫不起眼的、散發著恒定灰白色光芒的提燈,燈光微弱,卻奇異地穿透了周圍黯淡的光線,清晰地照亮了門前一小片區域。
提燈下方,一塊斑駁的木板上,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干涸血跡的顏料,潦草地畫著一個酒杯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個歪斜的、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但厲淵瞬間理解其意——正是“酒”的一種變體。
無夢酒館。
到了。
酒館門前,出奇地安靜。沒有幻墟畸變體靠近,連那持續的低沉嗡鳴似乎都在此減弱。灰白的提燈光暈下,依稀能看到門前的臺階上,坐著幾個形態各異、沉默不語的身影。
有的裹著破舊斗篷,蜷縮如石像;有的身形高大,覆蓋著粗糙的石質或金屬甲殼,仿佛不是血肉之軀;還有一個,干脆就是一團緩緩旋轉的、半透明的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星辰般的微光閃爍。
他們身上,都幾乎沒有“夢痕”,或者夢痕極其微弱、怪異,與夢魘王朝主流格格不入。他們散發的氣息,或冰冷,或死寂,或混亂,但都帶著一種共同的“疏離感”——與此界,與夢魘海,與那無處不在的情緒波動,格格不入。
厲淵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這幾個“門客”的注意。
幾道或警惕、或探究、或麻木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厲淵步履不停,徑直走到酒館那扇由某種黑色金屬和扭曲木頭胡亂釘成的門前。
門內,隱約傳來低沉的交談聲、杯盞碰撞聲,以及一種……奇特的、仿佛能安撫混亂精神的、低沉而有韻律的哼唱聲。
他抬手,準備推門。
“新來的?”一個嘶啞如砂紙摩擦的聲音,從旁邊那個裹著破舊斗篷的身影處傳來。
厲淵動作微頓,側頭看去。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雙渾濁卻異常銳利的黃色眼睛,眼睛的主人臉上布滿傷疤,鼻子似乎缺失了一塊。“灰塔的引路人介紹的?”疤痕臉又問,聲音帶著審視。
厲淵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與之對視。
疤痕臉與他對視了幾秒,渾濁的黃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什么,隨即移開目光,重新蜷縮起來,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進去吧。老板在柜臺后面。”
其他幾個門客,也各自收回了目光,恢復了之前的沉默狀態。
厲淵不再遲疑,推開那扇沉重、粗糙、卻異常結實的門。
一股混雜著陳舊酒氣、淡淡藥草香、以及一種難以喻的、仿佛能隔絕外界混亂的“寧靜”氣息,撲面而來。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暫時與瘋狂幻墟隔絕的,屬于“異類”與“無夢者”的,短暫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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