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之中,不再是烏光,不再是印璽虛影。
而是一朵……花。
一朵極其微小、不過指甲蓋大小、卻栩栩如生、通體由混沌暗金色澤構成、花瓣上天然銘刻著山川地脈走向與歸墟螺旋紋路的——
石質蓮花!
混沌歸墟蓮種于此界,受“祖岳意志”極致壓迫、吞噬熔煉萬千資糧后,綻放出的……第一片“花瓣”虛影!
“你的山,”巖礫看著掌心那朵微小的混沌石蓮,又抬頭望向那無形卻龐大的“祖岳意志”,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壓不垮我。”
“現在,”他手腕翻轉,掌心石蓮虛影對準了天空中那連接著“祖岳意志”的獻祭之火,以及火焰中金岳神君殘破的身軀,“該我了。”
“薪火……焚天。”
最后四字,輕吐而出。
掌心那朵混沌石蓮虛影,微微一顫。
下一刻,一點赤紅如血、核心卻旋轉著混沌烏光的火星,自蓮花中心悄然飄出。
火星出現的瞬間,那無所不在的“祖岳意志”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與排斥,竟猛地“收縮”了一下!那籠罩天地的概念碾壓之力,隨之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真空”!
就是現在!
赤紅火星晃晃悠悠,飄向那獻祭之火。
速度看似緩慢,卻無視了空間的阻隔與“祖岳意志”殘余的壓制,仿佛行走在另一重維度。
金岳神君殘破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極致的恐懼,他瘋狂催動獻祭之火,試圖阻擋、熄滅那點火星,甚至想切斷與“祖岳意志”的連接。但獻祭已不可逆,他的神格與神魂早已大半化為燃料,此刻的他,不過是連接“祖岳”與此界的一個即將燃盡的“燈芯”!
火星輕輕觸及獻祭之火的邊緣。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
那熊熊燃燒、溝通亙古、仿佛能焚盡一切的獻祭金焰,在與這赤紅火星接觸的局部,如同遇到了最恐怖的克星,瞬間……熄滅了!
不是被撲滅,而是被那火星核心的混沌烏光,如同海綿吸水般,悄無聲息地……“吞”掉了其中蘊含的、金岳神君最后的神魂烙印與獻祭信息!
火焰熄滅的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失去了獻祭坐標與燃料,“祖岳意志”那降臨的“目光”發出一聲無人能聞的、仿佛帶著一絲慍怒與不解的“律動”,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回歸那亙古的沉睡。
天地間的凝滯感驟然消失!九曲禁靈大陣的光暈重新開始流轉(雖然黯淡了許多),風再次吹起,塵埃繼續飄落。
而失去了“祖岳意志”支撐、獻祭之火又被詭異吞噬的金岳神君,殘破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徹底黯淡。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破碎的嗬嗬聲。
緊接著,他那本就半能量化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頭部開始,迅速崩解、潰散,化作最純粹、卻失去了所有靈性與權柄的土行元氣,飄散在天地之間。
唯有眉心處,那枚原本燃燒、此刻卻已徹底黯淡碎裂的山岳豎紋碎片,還未完全消散。
巖礫伸手虛抓,那枚神格碎片飛入他掌心,被混沌石蓮虛影一卷,沒入其中,成為蓮種進一步成長的養分。
五品郡神,金岳神君……
隕落。
形神俱滅,權柄消散,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那點詭異的火星“吞”掉了大半。
天地死寂。
唯有那點吞噬了獻祭之火、似乎微微壯大了一絲的赤紅火星,晃晃悠悠地飄回巖礫掌心,沒入混沌石蓮虛影中。
石蓮虛影微微一亮,隨即隱沒。
巖礫放下手,靜靜站立。
他身上那幅混沌“內景山川圖”緩緩隱入皮膚之下,通體那奇異的質感也漸漸內斂,恢復成看似普通的古銅色肌膚,只是那沉重如山、內蘊混沌的氣息,卻再也無法掩蓋。
他抬眼,望向東方郡城方向,又掃過城外那九萬呆若木雞、面無人色的神軍,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剛剛凝聚成形、比之前凝實數倍、散發著混沌山岳意韻的微縮印璽上。
“金岳已死。”
平淡的聲音,再次清晰傳遍戰場每一個角落。
“他的山,我收了。”
“他的郡……”
巖礫頓了頓,將手中那枚混沌山岳印璽輕輕一拋,印璽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郡城方向。
“誰愛要,誰去拿。”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滿地的狼藉與呆滯,轉身,赤足踏過破碎的琉璃地面,朝著礪石城內走去。
步伐依舊沉穩,背影依舊如山。
只是這一次,那山,不再屬于任何神只。
只屬于他。
屬于混沌。
城外,敖磐手中的鎮岳神戟,“哐當”一聲,墜地。
他望著神君隕落處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又望向巖礫消失的方向,臉色灰敗,眼中最后一絲戰意與神采,徹底熄滅。
九萬神軍,鴉雀無聲,如同泥塑。
礪石城內,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隨即,是更多混雜著哭泣、狂笑、嘶喊的聲浪,沖天而起。
天穹之上,那輪被灰黃陣幕扭曲了許久的大日,終于艱難地刺破云層,投下一縷慘淡卻真實的光芒。
照亮了這片神血染盡、山河易主的土地。
也照亮了遠方郡城上空,那枚緩緩旋轉、散發出全新威壓的……
混沌山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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