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全城施行配給。所有存糧統一調配,優先保證石軍與青壯民夫基本口糧。組織民夫,于城內空閑處,嘗試以我之前傳授的‘石脈聚氣’粗淺法門,開辟‘石田’,看能否培育些耐瘠薄的薯芋之類。”
老吳頭一愣:“石田?大人,這地氣被鎖,元氣稀薄,恐怕……”
“照做便是。”巖礫打斷他,“能成幾分是幾分。另外,從石軍中挑選百名最機敏、腳力最佳者,由你親自帶隊,稍后隨我出城。”
“出城?”老吳頭吃了一驚,“大人,城外九萬大軍圍困,大陣封鎖,此時出城豈非……”
“不是突圍。”巖礫看向他,眼神平靜,“是去‘取’點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敖磐不是喜歡扎營嗎?他的營壘,他的軍械,他的糧草……離城五十里,總需要人運輸、囤積。”
老吳頭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巖礫的意思,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喻的激動從腳底直沖頭頂:“大人,您是要……劫糧道?襲擾后勤?可對方必有重兵把守,而且大陣封鎖,我們如何出去?出去后又如何回來?”
巖礫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只是抬手指了指腳下:“大陣封鎖的是地脈靈氣流動,封不住人走路。至于如何出去,如何回來……”
他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綿延的軍營燈火在漸濃的夜色中如同繁星,卻又透著森嚴的殺機。
“走大門太遠,也太多人看著。”
“我們,走地下。”
話音落下,巖礫右腳輕輕踩了踩地面。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極深處的共鳴,以他右腳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這共鳴并非調動地脈之力,而是以一種更直接、更霸道的意志,強行“命令”腳下這片土地深處的巖石結構,發生某種暫時性的、局部的改變。
老吳頭目瞪口呆地看到,院落角落一處不起眼的青石板地面,無聲地向下凹陷、軟化,如同融化的蠟油,露出一個傾斜向下的、直徑約五尺的幽深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內壁呈現出被高溫瞬間熔融后又急速冷卻的琉璃質感,深不見底,隱約有微弱的熱氣上涌。
“地道?”老吳頭失聲。
“暫時通道。”巖礫糾正,“只能維持一個時辰。帶你的人,帶上三天干糧,輕裝簡從。下去。”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吳頭狠狠咽了口唾沫,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重點頭:“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半個時辰后,百名精選出的石軍精銳聚集在院落中,人人身著輕便皮甲,背負石鎬與短刃,腰間掛著水囊和干糧袋,眼神既緊張又興奮。他們看著那個幽深的地洞,再看看那個赤膊立于洞邊的少年,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忐忑與對巖礫大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巖礫率先走入地洞,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沒。
老吳頭一咬牙,緊隨其后。百名石軍依次魚貫而入。
地洞并非筆直向下,而是以一道舒緩的弧度向著城外方向延伸。通道內壁光滑如鏡,散發著微弱的土黃色熒光,顯然是巖礫以自身力量臨時熔鑄、固化的結果。空氣有些悶熱,但并不窒塞,似乎有細微的氣流在循環。
眾人沉默前行,只有輕微的腳步聲在封閉的通道內回響。他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大地深處穿行,朝著城外,朝著那九萬神軍封鎖的方向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帶路的巖礫忽然停下。
他伸手,按在前方的土壁上。
土壁無聲無息地消融,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與……一片堆放整齊、覆蓋著油布的龐大物資,以及不遠處巡邏士兵模糊的身影和篝火的光芒。
這里,赫然是城外神軍聯營的側后方,一處相對偏僻的輜重堆放區域!
巖礫收回手,回頭看向身后那一張張在微弱熒光下寫滿震撼的臉,平靜開口:
“一個時辰。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就毀掉。”
“記住,你們是石頭里長出來的兵,別弄出太大動靜。”
“一個時辰后,原路返回。過期不候。”
百名石軍精銳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綠光,無聲地抽出短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夜色如墨,九曲禁靈大陣的無形禁制在天穹緩緩流轉。
九萬神軍構筑的龐大營壘如同盤踞在荒野上的巨獸,肅殺而森嚴。
誰也不會想到,就在這巨獸的腹地邊緣,一群來自被圍困之城的“石頭”,正從地底悄然鉆出,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而礪石城禁地院落中,那處臨時地洞正在緩緩彌合。
巖礫獨自立于院中,抬頭望向郡城方向,感受著掌心混沌烏光中緩慢積累的、來自那三處被鎮壓節點的“精煉”死寂之力,又“看”了一眼城外即將開始的混亂。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深處,倒映著軍營漸起的零星火光與隱約騷動,如同看著一幕與己無關的默劇。
困獸之斗?
不。
這只是告訴那座神宮里的存在——
你的陣,困不住我。
你的兵,防不住我。
你的地……終將屬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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