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北城“百草閣”后院,一間藥香與腥氣交織的密室內。
“咔嚓!”
一只干枯如鳥爪的手,狠狠捏碎了掌中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杯。玉屑混合著淡綠色的酒液,從指縫間淌下,滴落在地面鋪著的厚厚獸皮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冒出縷縷青煙。
密室內光線昏暗,僅靠幾盞以蟲脂為燃料的壁燈照明,跳動的火苗將一道佝僂的身影投射在墻壁上,扭曲晃動,如同擇人而噬的妖魔。
毒心叟緩緩抬起頭。
他身材矮小枯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綠色長袍,袍角沾染著各色可疑的污漬。臉上皺紋堆疊,如同風干的橘皮,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瞳孔呈詭異的豎瞳狀,閃爍著冰冷、怨毒、又帶著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他的頭發稀疏,僅有的幾縷灰白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古怪的發髻,插著三根顏色烏黑的骨簪。
就在剛才,他留在四名親傳弟子體內的“同心蠱”母蟲,幾乎在同一時間暴斃!母蟲臨死前傳來的最后一縷模糊意念,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被徹底吞噬的虛無感!
這意味著,他派去試探那個“骨梟”的四名四品巔峰弟子,不僅全軍覆沒,甚至連他們苦修多年的毒功本源,都被對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掠奪一空!死得干干凈凈,連半點殘魂都沒能逃回!
“廢物!一群廢物!”毒心叟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沙石摩擦,“四個四品巔峰,聯手施展‘五毒鎖魂陣’,竟連對方一根汗毛都沒傷到,反而被吸成了人干?!”
憤怒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杜七、巫三娘的死,他雖然惱怒,但更多的是覺得丟了五毒門的面子。可這四名親傳弟子不同,是他花費大量心血培養,準備傳承衣缽的苗子!尤其是那個持鞭的大弟子,距離五品僅一步之遙!
如今,全毀了!
“骨梟……”毒心叟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豎瞳中寒光四射,“好,很好!能如此輕易破我五毒門的毒功,還能反噬吞噬……你身上,必定有克制天下萬毒的至寶,或者修煉了某種專克毒道的上古奇功!”
貪婪,瞬間壓過了憤怒。
若能得到這等寶物或功法,他毒心叟的毒道必將更上一層樓,甚至有望窺探那傳說中的“萬毒歸宗”之境!屆時,莫說五毒門內,便是整個黑石城區域,又有幾人能擋他毒威?
“不過,此子能殺血蚊,又如此輕易滅我四徒,實力不容小覷。”毒心叟畢竟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強行壓下怒火與貪念,開始冷靜分析,“他的修為,情報顯示是淬體六重巔峰,但實際戰力遠超此境。肉身強悍,疑似有高等蟲族戰體。不懼劇毒,甚至能吞噬毒功。似乎還粗通蟲紋之道……棘手,非常棘手。”
他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石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蟲皇殿的執法殿高手不日即到,屆時必有一場龍爭虎斗。老夫若此時全力出手,即便能拿下此子,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價,反倒便宜了蟲皇殿那幫雜碎……”
毒心叟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不如……先讓蟲皇殿去打頭陣。老夫暗中窺伺,摸清此子所有底牌。待他們兩敗俱傷,或此子顯露疲態之時,再雷霆出手,一舉奪寶擒人!”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露出稀疏發黑的牙齒。
“至于試探……一次不夠,那就再來一次。這次,不靠毒。”
他伸手入懷,摸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形似蛇頭的令牌。令牌入手冰涼,表面布滿細密的鱗片紋路。
“老伙計,該你動動了。”毒心叟對著令牌,低聲念叨了幾句晦澀的咒文。
令牌微微震動,其上的鱗片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緩蠕動。片刻后,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影,從令牌中悄無聲息地滑出,落在地面。
那是一條僅有一尺來長、通體烏黑發亮、唯獨雙眼兩點猩紅的小蛇。小蛇看似普通,但行動間沒有絲毫聲響,氣息更是微弱到近乎于無,若非親眼所見,極難察覺。
這是毒心叟早年機緣巧合下,培育出的異種——“影蛇”。它幾乎沒有任何毒性,但天生擅長隱匿、潛行、追蹤,速度奇快,鱗甲堅韌,能抵抗大部分能量探查。更關鍵的是,它與毒心叟心神相連,能將其所見所聞,清晰地反饋回來。
“去,找到那個人,盯緊他。不要靠近,不要攻擊,只需看著。”毒心叟下達指令。
影蛇猩紅的雙眼閃爍了一下,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扭,便如同融化在了陰影之中,消失不見。密室門縫下,僅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細線一閃而逝。
做完這些,毒心叟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調息。但他周身彌漫的陰冷氣息,卻顯示出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骨梟……不管你有什么奇遇,殺了老夫的人,拿了老夫看上的東西……你的命,你的寶,老夫都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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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石屋內。
林小骨對外界因他而起的暗流洶涌恍若未覺。
他面前攤開著那卷得自血蚊的《血飼紋錄(殘)》,以及巴洛的《源血紋章》。兩相對照,參悟推演。
《血飼紋錄》走的是邪異血腥的路子,核心在于“以血飼紋,以紋控生”,強調掠奪外界生命精華來喂養、壯大自身蟲紋,甚至能通過蟲紋間接操控被掠奪者的部分氣血或神魂,形成類似“血奴”的存在。血蚊的萬蚊噬血云,便是此道的一種應用,只不過他將其與自身馴養的異種血蚊結合,形成了獨特的戰法。
此法雖速成且威力不俗,但隱患極大。過度依賴外力掠奪,容易導致自身根基虛浮,蟲紋失控反噬,且心性會逐漸被血腥殺戮影響,變得偏激嗜血。
《源血紋章》則堂皇正道,講究“明悟本源,調和陰陽,以己身氣血精神為基,構紋通玄”。它不提倡掠奪外物,而是教導如何更高效地運用自身力量,如何設計最契合自身的蟲紋結構,如何調和不同能量特性避免沖突,最終目標是讓蟲紋與宿主生命本源完美融合,共生共長。
“掠奪與自修,邪道與正道……”林小骨手指輕輕敲擊著書頁,眼中智慧光芒流轉,“對我而,何須取舍?”
他的噬身訣,本就是掠奪萬物的霸道功法。而《源血紋章》,則提供了將掠-->>奪來的“資糧”精細化處理、高效利用的方法論。
“以噬身訣為根基,掠奪無盡資糧。以《源血紋章》為指導,調和提煉,去蕪存菁,鑄就完美戰體與蟲紋體系。至于《血飼紋錄》中的一些精妙操控法門和集群蟲紋思路……亦可借鑒改良,融入我的體系。”
一個清晰而宏大的道路,在他心中越發清晰。
他不再猶豫,開始實踐。
首先,是完善自身的防御。
他伸出右臂,心念微動,體表暗紅色的混沌血罡自然浮現。他左手食指凝聚一縷極其精純的混沌氣流,以指為筆,以氣流為墨,以自身氣血為基,開始在右臂小臂處的血罡之下、皮膚之上,緩緩勾勒一個防御性的蟲紋。
這一次,他不再是空中勾勒虛影,而是真正的“銘刻”!
紋路不再追求復雜,而是以《源血紋章》中記載的幾種最穩定、最擅長能量分散與抵消的基礎結構為骨架,融入自身對“金骨玉髓”堅不可摧特性的理解,以及剛剛從血蚊那里解析出的、關于能量吸收與分散的部分精妙節點。
指尖劃過,皮膚傳來微微的灼熱與刺痛感。暗紅色的光痕如同擁有生命般,滲入皮膚之下,與皮下的毛細血管、細微神經、乃至更深處的骨骼隱隱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