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能量球輕飄飄地墜向下方翻滾的死亡浪潮中心。
它的軌跡很慢,慢到似乎隨時會被那些蒼白手臂撥開,被怨念頭顱吞噬。然而,它所過之處,一切“死”的具象——手臂、頭顱、兵器幻影、詛咒血紋——都如同遇到了絕對的君主,紛紛凝固、僵直,然后無聲無息地**褪色**、**消融**。
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仿佛被更高階的“終結”法則,從存在概念上直接**抹除**了繼續“顯現”的資格。
能量球內部,暗金、赤金、灰白三色能量并非靜止,而是在瘋狂對沖、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混沌風暴。風暴中心,一點極致的“空”與“無”正在孕育。那不僅僅是歸墟的終結,更融入了厲淵本命薪火中“焚盡”的意志,以及他剛剛從無盡死亡烙印中強行提煉出的、一絲屬于他自己的“葬送”真意。
下方,畸形道袍尸傀那張扭曲面孔上的無數細小臉孔,同時露出了最極致的恐懼。它想逃,想中斷大陣,但此刻的“萬骸葬送大陣”已與它的核心本源深度綁定,如同貪婪的寄生蟲,反過來死死吸住了它。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枚散發著不祥美麗的三色光球,如同審判日緩緩落下的鍘刀,墜向它按在地面的逆轉法陣核心。
“不——!!!”無數重疊的怨毒尖嘯從尸傀體內爆發。
然而,一切都無法改變。
能量球接觸到了那不斷涌出黑血的法陣核心。
時間,仿佛在那一剎那被拉長了萬倍。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
只有一聲輕微到極致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聲。
以接觸點為中心,一片絕對的、沒有任何色彩與概念的“虛無區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點,瞬間擴散開來!
區域之內,逆轉法陣的核心、流淌的黑血、蔓延的血色符文、從地面和虛空中涌出的死亡浪潮虛影……所有一切,都在觸及這片“虛無”的瞬間,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痕跡全無。
畸形道袍尸傀首當其沖。它那由多具尸骸拼湊而成的軀體,從接觸法陣核心的手臂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灰白色光粒,然后光粒也迅速黯淡、消失。這個過程安靜而迅速,尸傀甚至來不及發出更多的哀嚎,整個龐大的、扭曲的身軀,就在短短兩息內,徹底歸于“無”。
連帶它布下的、覆蓋了小半個廣場的“萬骸葬送大陣”,也一同被這片擴散的虛無區域“擦除”得干干凈凈,仿佛從未存在過。
原地,只留下一片直徑約五十丈、光滑如鏡、呈現出混沌原色的“空白”地面。這片區域與周圍灰白色的廣場地面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令靈魂本能遠離的“絕對終結”氣息。
第二具試煉之骸,滅!
而與此同時,高空之中,厲淵化作的流星,也與光裔骨骸斬下的那道灰白劍光,轟然對撞!
這一次的碰撞,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沒有巨響,沒有能量風暴。
劍光與流星接觸的瞬間,那片區域的空間,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剝離**了“色彩”與“聲音”的屬性,只剩下最純粹、最抽象的“存在”與“湮滅”的對抗。
灰白劍光,蘊含著光裔戰士隕落時的不屈戰意與圣光被死氣污染后形成的寂滅真意,是極致的“死亡之斬”。
厲淵所化的流星,核心是他那融合了新生死意、薪火、歸墟以及混沌母氣的三色能量,包裹著他完成初步蛻變的強悍肉身,是行走于生死邊界、向死而生的“葬送之擊”。
兩道攻擊在空中僵持、湮滅。
可以看到,灰白劍光在一點點“溶解”,如同積雪遇到烈陽,被流星前端那三色交織的毀滅性能量侵蝕、轉化。而流星表面的光芒也在劇烈閃爍、黯淡,厲淵的身影在其中時隱時現,他體表那些黑灰交織的紋路瘋狂蠕動,吸納著劍光中恐怖的寂滅死意,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皮膚不斷炸開細密的血口,暗金色的血液剛滲出就被紋路吸收或蒸發。
光裔骨骸眼眶中的魂火已燃燒到極致,它將最后的力量,連同自身骸骨中殘存的所有死亡意蘊,全部灌注進了這一劍。劍光甚至開始回溯它生前的些許神圣光影,但那光影轉瞬就被更濃烈的死氣吞沒,形成一種悲壯而扭曲的毀滅美感。
“斬……滅……邪……祟……”
斷斷續續的死亡意念,如同最后的挽歌。
厲淵在流星核心,承受著身體與神魂的雙重碾壓。劍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能量,更是一個強大存在畢生的戰斗技藝、意志烙印,以及最終隕落時凝結的“死亡結晶”。這些信息洪流如同億萬把帶毒的刻刀,瘋狂沖擊著他的意識,試圖將他同化為另一個“光裔之死”的載體。
“我不是邪祟……”
厲淵的意識在咆哮,左眼灰白漩渦轉速暴增,將侵入的死亡信息瘋狂卷入、碾碎;右眼薪火熊熊,堅守本我靈光不滅。
“我也……非爾等已死之物可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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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熔爐在體內發出了不堪重負到極致的哀鳴,爐壁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但爐心處,那枚混沌歸墟蓮種的虛影,卻在吸收了大量死亡能量與厲淵的生死感悟后,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蓮種底部,那絲虛無根須的虛影,竟然真的**探出**了一絲,如同饑餓的毒蛇,扎入了厲淵的血肉與道基深處,開始瘋狂汲取他體內所有的能量——包括那些正在破壞他身體的寂滅劍意!
蓮種在**掠奪**宿主的養分,加速自身的成長與蛻變!
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但伴隨劇痛而來的,是一種清晰的、力量本質的**升華**!
厲淵狂吼一聲,不再僅僅是被動對抗劍光,而是主動將蓮種汲取來的、混合了自身所有力量的狂暴能量,連同那股新生的“葬送”真意,全部灌注于右拳!
流星的光芒驟然內斂,全部凝聚于他的拳鋒。
下一刻,他破開流星的外殼,身形顯露,右拳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三色螺旋交織的毀滅光束,狠狠貫入了灰白劍光的核心!
“破!”
“咔嚓——嘣!!!!”
僵持被打破。灰白劍光從核心處開始崩解,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雨灑落。光雨中,依稀可見一位背生光翼的戰士虛影,對著虛空,發出最后一聲無聲的嘆息,然后徹底消散。
光裔骨骸保持著舉劍斬落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眶中的魂火已然熄滅。
一陣微風吹過(這死寂之地竟有風?),它的身軀,連同那柄剛剛修復的巨劍,從指尖開始,化為最細膩的骨粉,簌簌飄散,最終在灰白地面上,堆起一個小小的墳塋。
第三具試煉之骸,滅。
厲淵從空中緩緩降落,單膝觸地,以拳撐地,大口喘息。他渾身浴血,皮膚表面那些詭秘的紋路明滅不定,時而清晰如刻,時而模糊欲散。左眼的灰白漩渦旋轉漸漸變慢,右眼的薪火也黯淡了許多,透出濃濃的疲憊。
體內,永恒熔爐近乎停轉,爐火微弱,爐壁裂痕需長時間溫養才能修復。那枚混沌歸墟蓮種在汲取了海量能量后,已然凝實了大半,靜靜懸浮在爐心,散發著混沌、歸墟、生死交織的奇異波動,但底部那探出的根須虛影也縮了回去,仿佛陷入了沉睡。
代價巨大,幾乎油盡燈枯。
但,他贏了。
以一己之力,連斬三具由幽骸殿死亡意蘊凝聚、各具特色、實力均達天罡巔峰的試煉之骸!
灰白廣場陷入了短暫的絕對寂靜。連穹頂深處那沉重的心跳聲,都仿佛消失了。
片刻之后。
“咚……咚……咚……”
心跳聲再次響起,節奏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少了-->>一絲冰冷,多了一絲……**贊許**?或者說,是某種程序得到滿足后的運轉聲。
厲淵前方百丈處,灰白地面無聲隆起,形成一座小小的、古樸的石臺。石臺之上,并無他物,只有一卷由不知名灰白色皮質(疑似某種強大存在的皮膚鞣制而成)制成的古老卷軸,靜靜橫陳。
卷軸自動緩緩展開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