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緩緩走出灰暗死氣的籠罩范圍,立于坳口內側邊緣,與外界三位追兵隔空相望。
“三位……”厲淵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守了我這么久,辛苦。”
灰色斗篷、青銅甲胄、怪樹老者,三者氣息同時一滯。
他們能感覺到,眼前的厲淵,與數個時辰前那個瀕死逃亡的獵物,已然不同。具體哪里不同,又說不上來。明明氣息依舊虛弱,卻偏偏給他們一種莫名的……危險感。
“裝神弄鬼!重傷之軀,也敢現身?!”怪樹老者最先按捺不住,厲聲喝道,無數枝條再次蠢蠢欲動。
“將永恒遺澤與那光裔幼體交出,或可留你全尸!”灰色斗篷法杖一指,三具“哀嚎怨骨”發出無聲尖嘯,魂火暴漲。
青銅甲胄雖未語,但斷戟之上煞氣凝聚更盛,鎖定了厲淵周身所有氣機。
面對三方殺機鎖定,厲淵神色平靜。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
那團懸浮于灰暗死氣中的“本命混沌薪火”,如同受到召喚,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靜靜燃燒。
“你們想要傳承?想要懸賞?”厲淵低頭,看著掌心薪火,仿佛在自自語,“可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位追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拿命來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
厲淵掌心薪火,光芒驟盛!
不是向外爆發,而是向內……**坍縮**!
火焰急速收縮、凝聚,最終化作一根僅有寸許長短、細如發絲、卻凝練到仿佛蘊含著一個世界重量的暗金赤色**火針**!
“薪火第一變……”
厲淵目光鎖定最前方的怪樹老者,屈指一彈。
“焚魂針。”
“咻——!”
細微到幾乎無法聽聞的破空聲。
那根暗金赤色火針,瞬間消失。
不是速度快到極致。
而是……**無視了空間距離**!
幾乎在厲淵彈指的剎那,火針已然出現在了怪樹老者那張扭曲面孔的眉心之前!
“什么?!”怪樹老者駭然失色,無數枝條瘋狂回防,樹干上爆發出濃郁的黑綠色枯榮死氣,試圖阻擋。
但,無用。
那根“焚魂針”,仿佛不存在于這個空間維度,輕易穿透了層層死氣防御與枝條阻攔,無聲無息地……**刺入了它的眉心**。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但怪樹老者那扭曲的面孔,卻驟然凝固。
緊接著——
“啊——!!!”
凄厲到無法形容的靈魂尖嘯,猛地從它軀干內部爆發出來!那不是肉體的痛苦,而是最本源靈魂被點燃、被灼燒、被一點點焚成虛無的極致酷刑!
它那龐大的漆黑樹身瘋狂顫抖、扭曲,無數枝條失控般胡亂抽打虛空,樹干上那張面孔扭曲得不成形狀,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恐懼與絕望!
“不……這是……什么火……我的魂……啊啊啊——!!”
暗金赤色的火焰,自它眉心那無形的“針孔”處蔓延而出,瞬間席卷了它的整個“樹靈”(即它的神魂核心)!這火焰不傷其肉身分毫,專焚其神魂意念!任你枯榮死氣如何詭異,怨念如何深重,在這融合了永恒不滅意蘊、承載了厲淵本命道念的混沌薪火面前,皆如燃料!
短短三息。
凄厲的尖嘯戛然而止。
怪樹老者那扭曲的面孔徹底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散。
龐大的漆黑樹身停止了顫抖,無數狂舞的枝條無力地垂落。
生機未絕,死氣猶存。
但內里的“樹靈”,已然被那根“焚魂針”徹底……**燒成了空殼**。
一尊天罡巔峰的古老存在,竟在厲淵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之下,神魂俱滅!
灰色斗篷與青銅甲胄,徹底駭然!
他們甚至沒看清厲淵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怪樹老者突然發狂,然后……就沒了聲息,只留下一具散發著濃郁死氣、卻再無靈性波動的空殼樹身!
這是什么神通?!這是什么火焰?!
竟能無視防御,直攻神魂,且霸道如斯?!
“逃!!”
灰色斗篷最先反應過來,嘶聲尖叫,法杖一揮,身下浮現出一片慘綠色的磷火遁光,便要向遠處逃竄!
青銅甲胄更是果斷,連斷戟都顧不上,周身煞氣猛然炸開,化作千百道暗紅流光,向著四面八方爆射而去,竟是要施展損耗極大的“血煞分身遁”!
然而——
“現在想走……”
厲淵緩緩轉身,看向兩道亡命奔逃的身影,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清晰地傳入他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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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
他左眼之中,那點混沌蓮子虛影微微一閃。
右眼之中,那縷暗金薪火驟然跳躍。
雙手同時抬起,對著兩個方向,輕輕一握。
“薪火第二變……”
“鎖魂網。”
“燎原焰。”
灰色斗篷遁光前方的虛空,毫無征兆地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由暗金赤色火絲交織而成的**大網**!大網籠罩方圓千丈,火絲看似纖細,卻堅韌無比,更蘊含著強大的神魂禁錮之力!灰色斗篷一頭撞上,磷火遁光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被火網死死纏住,無論他如何催動怨魂之力掙扎,都無法掙脫分毫!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絲正順著他的神魂聯系,向著其藏于斗篷下的本體靈火蔓延而去!
青銅甲胄炸開的千百道血煞分身,尚未逃出百里,每一道分身上空,都憑空燃起了一簇指頭大小的暗金赤色火苗!火苗雖小,卻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分身上,并以驚人的速度順著分身的煞氣聯系,反向蔓延、匯聚,最終化作一團將青銅甲胄本體徹底包裹的**燎原之火**!火焰灼燒的不僅是煞氣,更是驅動甲胄的那團暗紅煞靈的核心意識!
“不——!!”
“饒命!我愿意奉你為主——!!”
凄厲的求饒與慘嚎,在虛空中回蕩。
但厲淵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這墓園之中,更無道理可講。
他掌心薪火微微搖曳,遙控著“鎖魂網”與“燎原焰”。
十息之后。
慘嚎聲漸歇。
灰色斗篷所在之處,只剩下一件破舊的斗篷緩緩飄落,其內那兩點幽綠魂火已然徹底熄滅,被薪火焚盡。
青銅甲胄則化作一具黯淡無光、布滿焦痕的殘破甲胄,懸浮空中,內部的煞靈意識已被焚燒一空,只余精純的煞氣與庚金本源殘留。
骨山坳口之外,重歸死寂。
唯有那株失去靈性的漆黑怪樹空殼,那件飄落的破舊斗篷,以及那具焦痕甲胄,無聲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厲淵緩緩收回手掌,掌心薪火光芒內斂。
他臉色更加蒼白,身形微晃,氣息再次跌落。接連施展“焚魂針”、“鎖魂網”、“燎原焰”,對他本就重傷未愈的神魂與道基,負擔極大。
但他眼中,那冰冷而堅定的光芒,卻愈發熾盛。
轉身,走回坳口深處,灰暗死氣重新合攏。
他來到那三件“戰利品”前(以神念隔空攝回),毫不客氣地開始吞噬、煉化其中殘存的精純能量與法則碎片。
怪樹的枯榮死氣本源,斗篷的怨靈魂火精華,甲胄的庚金煞氣核心,皆被永恒熔爐貪婪地吞噬、熔煉,化為修復己身的養料。
做完這一切,厲淵再次盤膝坐下,將依舊昏迷的曦摟在懷中,借助“薪火”令牌與壁畫殘留的永恒微光,繼續療傷、體悟。
他知道,殺了這三個,只是暫時震懾。
寂滅主宰的懸賞仍在,尸淵深處的威脅未除,更多的獵食者,或許正在趕來的路上。
但,他已無所畏懼。
身后無路,唯向前行。
薪火在手,可照幽冥。
下一站——
萬古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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