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玄溟的極北,是連最兇戾的鬼物與最混亂的意念都退避三舍的絕對死域。
這里沒有冥霧,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仿佛凝固了億萬年的純白。天空是低垂的、鉛灰色的凍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大地是由億萬年不化的玄冰構成,堅硬遠超精鋼,寒氣之盛,足以在瞬間將熔爐境修士的護體罡氣凍結、神魂冰封。
厲淵化作的暗紫色雷光,撕裂了這片單調而死寂的天地,降臨在永寂冰原的邊緣。
甫一落地,一股遠超寒冥淵、甚至超越玄冥秘境核心的極致寒意,便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穿透了他體表自然流轉的寂滅雷罡,試圖侵入他的肉身與靈魂。
這不是簡單的低溫,而是一種蘊含著“終結”、“停滯”、“絕對靜止”法則意蘊的恐怖力量。仿佛連時間在這里都失去了意義,萬物歸于永恒的沉寂。
“咔嚓……”
厲淵腳下的冰面,在他落足的瞬間,因其體內磅礴氣血與外界極寒的沖突,蔓延開數十道蛛網般的裂痕,但裂痕僅僅出現一瞬,便被更深的寒意瞬間修復、凍結,變得比之前更加堅硬。
他周身跳躍的寂滅雷罡,在這極致冰寂的環境中,也受到了明顯的壓制,光芒黯淡了幾分,流轉速度變緩。
“有點意思。”厲淵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興奮。這永寂冰原的環境,對他而,既是考驗,也是磨刀石,更是潛在的資糧。
他沒有立刻深入,而是站在原地,仔細體悟著這股“絕對零寂”的法則意蘊,并將其與自身熔煉的寂滅本源相互印證。
玄冥宮主的感悟中,有提及對抗此種冰寂之法,但厲淵的路子,從來不是對抗。
是熔煉!
他緩緩運轉《赤陽真解》,赤陽核心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低沉地脈動。體表的寂滅雷罡不再試圖驅散寒意,而是如同海綿般,開始嘗試吸收、解析這無處不在的冰寂法則。
一絲絲微弱卻精純至極的冰寂之力,被霸道的寂滅雷罡強行撕扯、剝離,納入經脈之中。
“嘶——”
饒是厲淵意志如鐵,在這股蘊含著“絕對靜止”概念的力量涌入體內時,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吸入的只是更加冰冷的空氣)。他的血液流速瞬間減緩,筋肉纖維仿佛要凝結成冰,連思維都出現了一剎那的僵滯。
赤陽核心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寂滅星火在星竅內瘋狂燃燒,與新侵入的冰寂之力展開了激烈的交鋒。這不是能量層面的碰撞,而是法則層面的相互侵蝕與融合。
痛苦,但卻伴隨著一種奇異的“清醒”。在這極致的冰寂壓迫下,他對自身寂滅本源的理解,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深刻。
“寂滅,包含消亡,亦包含永恒的靜滯……這冰寂,亦是寂滅的一種表現形式……”
他不再強行煉化,而是引導著那一絲絲冰寂之力,如同雕工般,開始淬煉自己的肉身。
首先是皮膜。在冰火交織的極端淬煉下,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晶瑩光澤,仿佛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永恒冰晶,防御力與對寒冰屬性的抗性悄然提升。
然后是血肉、骨骼……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但厲淵樂在其中。他的肉身,這本就強悍無比的“熔爐”,正在這絕地之中,被千錘百煉,向著更非人的境界邁進。
他邁開腳步,不再飛行,而是一步一個腳印,朝著冰原深處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冰面都會因為承受不住他體內那蘊含恐怖力量的重量與外界寒意的雙重作用而龜裂,又迅速被凍結。
越往深處,寒意越是恐怖。到了后來,空氣中開始飄蕩起一些淡藍色的、如同冰屑般的“零寂光點”。這些光點看似美麗,卻蘊含著致命的冰寂法則,尋常地煞境修士觸之,罡氣會瞬間凍結,肉身化為冰雕。
厲淵周身的寂滅雷罡,在與這些零寂光點的持續碰撞與吞噬中,那暗紫色的光澤愈發深邃,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冰藍的紋路,威力雖然被-->>環境壓制,但其本質卻在發生著某種難以喻的蛻變。
數日后,他已深入冰原不知多少萬里。四周除了無邊無際的冰白,再無他物。連風聲都消失了,只有絕對的寂靜,以及那無孔不入、試圖凍結一切的寒意。
就在這里,他腳下的冰層傳來了異樣的波動。
“嗡!”
前方不遠處的冰面猛然炸開,一道龐大的、如同蜥蜴與蜘蛛結合體的冰藍色身影破冰而出!它身長超過十丈,通體由晶瑩剔透卻又堅硬無比的寒冰構成,八只復眼閃爍著殘忍的冰藍光芒,口器開合間,噴吐出足以凍結靈魂的白色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