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黑色玉石構筑的三層骨樓,在冥霧城這片混亂死寂之地,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奇異威嚴。門口那面繪制著星辰圖案的旗幟,在幽藍骨燈的光芒下,仿佛真實的星辰在緩緩運轉,散發出微弱的、卻能寧神靜心的波動。
厲淵走到樓前,那扇由整塊黑色寒玉雕琢而成的門扉無聲滑開,仿佛早已等候他的到來。
門內并非想象中的店鋪模樣,而是一個空曠的大廳。大廳頂部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珠子,模擬著外界的天光,驅散了冥霧,也隔絕了外界的陰寒與混亂。空氣清新溫暖,與門外如同兩個世界。
大廳中央,只有一個簡單的蒲團,以及一個正背對著門口、仰頭望著頂部模擬星光的黑袍人。那人身形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氣息晦澀,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你來了。”黑袍人緩緩轉身,聲音中性,聽不出年紀,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他的目光落在厲淵身上,尤其是在他異色的瞳孔和腰間微微發熱的觀星令上停留片刻,“星謨閣主已傳訊于我。你可以叫我‘幽硯’。”
厲淵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直接說明來意:“我需要關于玄冥宮,以及可能與其相關的‘天外魔鐵’碎片的一切信息。”
幽硯似乎并不意外,伸手一指地面,兩個蒲團憑空出現。“坐。”
厲淵依坐下。
幽硯也盤膝坐下,寬大的黑袍袖口中伸出一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劃動。點點星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幅模糊卻不斷變化的星圖。
“玄冥宮,盤踞九幽玄溟已不知多少歲月。”幽硯的聲音如同古井無波,“他們并非此地的原生勢力,傳聞其祖師乃是從外界遷入,憑借一件名為‘玄冥鑒’的至寶,在此地站穩腳跟,并逐漸發展壯大。其功法陰寒詭譎,擅長操控幽冥死氣與靈魂之力,門下弟子多為體質特殊或心性狠絕之輩。”
星圖中,顯現出幾處被標記為暗藍色的區域,分布在冥霧城周邊及更深的玄溟之地。“這些是已知的玄冥宮外圍據點與活動頻繁區域。但其核心山門所在,一直是個謎,有重重陣法與天然冥霧遮蔽,極難尋覓。”
隨即,星圖變幻,焦點凝聚在一點上,那一點散發出與厲淵體內寂滅本源隱隱共鳴的、極其微弱的波動。“至于‘天外魔鐵’……觀星閣歷代記載中,確實提及過此物。約三百年前,曾有一塊比你所吞噬那塊更大數倍的碎片,裹挾著毀滅星輝,墜入九幽玄溟極北的‘永寂冰原’深處。當時引起了不小動靜,玄冥宮、本地幾個大族,甚至一些隱藏的老怪物都曾前往搜尋。”
“后來呢?”厲淵追問。
“后來,消息便斷絕了。”幽硯指尖的星圖變得模糊,“所有前往搜尋的隊伍,要么無功而返,要么……徹底消失。唯一流傳出的、未經證實的消息是,玄冥宮當時出動了一位閉關多年的長老,似乎有所收獲。但也僅僅是傳聞,無人能證實那塊碎片是否真落入了玄冥宮之手。”
線索似乎指向了玄冥宮,卻又迷霧重重。
“如何確認?”厲淵問道。
幽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有兩個方法。其一,潛入玄冥宮核心區域,尋找線索,風險極高,近乎十死無生。其二……”他頓了頓,看向厲淵,“找到當年可能參與或知曉內情的‘人’。”
“誰?”
“‘鬼醫’薛九。”幽硯說出一個名字,“他并非玄冥宮之人,甚至與玄冥宮有隙。但此人常年混跡于九幽玄溟,醫術(或者說尸術、鬼術)通天,消息極為靈通,尤其對玄冥宮的隱秘知之甚多。當年搜尋天外魔鐵,他很可能也在場,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內幕。”
“他在何處?”
“冥霧城西北角,有一片被稱為‘殘魂巷’的區域,那里是城中陰魂、尸傀以及各種不死怪物的聚集地。薛九的‘回魂閣’就在巷子最深處。不過……”幽硯提醒道,“此人性格乖張,喜怒無常,與他交易,需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可能是你最珍貴的寶物,也可能是你的一部分靈魂或記憶。而且,他未必肯說。”<b>><b>r>厲淵站起身:“足夠了。”
只要有線索,有目標,就足夠了。代價?他的“熔爐”,可以掠奪萬物,自然也能支付“代價”。
“此外,”幽硯也站起身,袖袍一揮,空中的星圖消散,“你需小心。你身負寂滅本源,在此地如同暗夜明燈。玄冥宮對你必然極感興趣。而冥霧城本身,也非善地。城主‘冥骨老人’常年沉睡,不管事務,城內由幾大勢力把持,弱肉強食,毫無規則可。你方才在城外顯露的手段,雖震懾了一些宵小,但也可能引起某些真正強者的注意。”
厲淵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他即將踏出大門時,幽硯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厲小友,你的‘熔爐’之路,前所未有。但吞噬越多,背負的因果與污染也越重。九幽玄溟的死寂,或許能磨礪你的火焰,但也可能……加速某些東西的沉淀。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