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望風城的第七日。
厲淵已徹底深入荒莽山野。官道早已被蜿蜒崎嶇的獸徑取代,四周是參天古木與嶙峋怪石,空氣中彌漫著原始叢林特有的濕潤腐殖氣息與淡淡的妖氣。偶爾有不開眼的低階妖獸竄出,還未近身,便被厲淵周身自然散發的、混合著兵煞銳意的赤陽氣場所懾,嗚咽著逃竄開去。
他按照茶館聽來的零碎信息,一路向西。越往西走,地勢越發險峻,植被也漸漸稀疏,露出大片大片風化嚴重的赤褐色巖石。天空似乎都低沉了幾分,時常有灰黑色的旋風卷著沙石,在不遠處的山坳間生成、盤旋、消散,發出嗚咽般的風聲,這便是“黑風”之名的由來。
這一路,他并未全力趕路,而是將更多心神用在鞏固自身,以及熟悉新增的力量上。白日跋涉,以山川地勢磨練身法,體悟《赤陽真解》中關于氣血運轉、力量爆發的細微之處;夜晚則尋隱秘處調息,以內視之法觀察那輪暗赤金赤陽的運轉,嘗試著引導雙臂骨骼中沉淀的兵煞之氣,與赤陽氣血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
他發現,融合了兵煞之后,赤陽氣血不僅更具穿透與防御力,運轉之間,更隱隱帶上了一種沙場征戰、一往無前的慘烈“意”。舉手投足,威力更勝往昔。
此刻,他正站在一處高聳的山脊上,前方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盆地狀山坳。山坳入口狹窄,如同被巨斧劈開,兩側是陡峭的暗紅色巖壁,上面布滿了風蝕的孔洞,風聲穿過,發出鬼哭般的尖嘯。放眼望去,坳內光線昏暗,被一種灰蒙蒙的霧氣籠罩,隱約可見其中怪石林立,枯木歪斜,地面上散落著大量慘白色的東西,遠遠看去,像是……骸骨。
即便相隔甚遠,一股濃郁的死寂、陰冷、以及混雜著歲月沉淀下的血腥與怨懟的氣息,依舊撲面而來,讓厲淵氣海內的赤陽都微微加速了旋轉,傳遞出警惕與一絲……躍躍欲試的躁動。
這里,就是黑風坳。那股縈繞不散的陰煞之氣,遠超他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甚至連幽冥教那地底祭壇都略有不及。這絕非尋常的古墓或遺跡能有的氣象,更像是一處……被詛咒的戰場,或者……屠殺場。
厲淵眼神微凝,并未立刻進入。他沿著山脊緩緩移動,從不同角度觀察著坳內的情況。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小心翼翼地向坳內探去。
神識甫一接觸那灰蒙蒙的霧氣,便感到一股強烈的阻滯與侵蝕感。霧氣中蘊含著混亂的負面能量,能干擾感知,侵蝕心神。同時,他也“看”到了更多細節:那些散落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屬于不同妖獸的,大多殘缺不全,有些上面還殘留著清晰的啃噬或利器劈砍的痕跡。一些巖石上,刻畫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圖騰,風格粗獷猙獰,透著蠻荒的氣息。
沒有發現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也沒有感知到強大的活物氣息。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死寂與陰冷,本身就如同最危險的警告。
觀察了約莫半個時辰,厲淵選定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作為入口。他收斂全身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巖石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黑風坳。
踏入坳內的瞬間,溫度仿佛驟然降低了十度。那灰蒙蒙的霧氣沾染在皮膚上,帶來一種粘稠的濕冷感,其中蘊含的混亂意念如同無數細碎的冰針,試圖鉆入識海,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懼與負面情緒。&lt-->>;br>厲淵體內赤陽氣血微微流轉,一股溫潤的灼熱自發擴散開來,將那股陰冷與混亂意念隔絕在外。他腳步落在松軟、混合著骨粉與腐殖質的黑色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得很慢,很謹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骸骨越來越多,層層疊疊,有些地方甚至堆積成了小山。一些殘破的、早已銹蝕成鐵疙瘩的兵刃半埋在泥土中,偶爾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甲片,樣式古老,絕非當今之物。
這里,確實是一處古戰場。而且,規模遠超他的想象。究竟是何等慘烈的大戰,才會在此地埋葬如此多的生靈?
他蹲下身,撿起半塊頭骨,入手冰涼沉重。嘗試著引動一絲赤陽氣血探入,感應到的并非精純的兵煞,而是一種更加混亂、暴戾、充滿了絕望與痛苦的怨念煞氣。與武備司庫房中那些相對“純粹”的兵煞截然不同。
這里的煞氣,被太多的死亡與負面情緒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