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黑山城地界,官道逐漸寬闊起來,夯實的黃土路面被車輪碾出深深淺淺的溝壑,兩旁不再是望不到頭的黑山林,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收割后裸露著稻茬的農田,以及遠處起伏和緩的丘陵。
空氣似乎也清爽了許多,少了黑山林那股子終年不散的陰郁濕氣和若有若無的血腥。路上往來的行商、旅人也明顯多了起來,牛車、馬車馱著貨物,叮叮當當的鈴鐺聲和車夫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黑山城少見的、屬于繁華之地的喧囂。
厲淵依舊獨行。
他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粗布行路服,將滿身傷疤和過于精悍的氣息稍作遮掩,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沉穩如山的步伐,在人群中依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邊趕路,一邊觀察,一邊默默運轉《赤陽真解》,鞏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熟悉著體內那暗赤金色、愈發凝練沉重的赤陽氣血。
五日后,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便是天風郡的門戶——**望風城**。
遠遠望去,城墻高聳,如同一條匍匐在大地上的灰色巨蟒,蜿蜒遠去,不見首尾。墻垛如齒,旌旗招展,在風中獵獵作響。比之黑山城那略顯粗獷、帶著邊荒氣息的城墻,望風城更多了幾分肅穆與森嚴。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雄城的宏偉。官道上車馬如龍,人流如織,喧囂鼎沸。靠近城門處,更是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等著守城兵士的盤查。
厲淵排在隊伍末尾,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前方。
守城的兵士并非普通凡人,個個氣血充盈,眼神銳利,身穿制式的青黑色皮甲,腰間挎著統一制式的長刀,氣息彪悍,顯然都是修煉過的武者,雖然大多只是煉體境,但紀律嚴明,動作干練,遠非黑山城那些散漫的守衛可比。
“路引!入城所為何事?”一名小隊長模樣的軍官,聲音洪亮,挨個盤問著入城之人。
輪到厲淵。
那軍官打量了他一眼,厲淵雖然刻意收斂,但那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和力量蛻變后沉淀下來的氣質,依舊讓這見多識廣的軍官目光微凝。
“路引。”軍官伸出手。
厲淵將石烈風給的那封蓋有烈風武館印記、并說明是前往郡城鎮守府的信函遞了過去。這算是一種變相的身份證明和引薦信。
軍官接過,仔細查驗了火漆和印記,又看了看厲淵,眉頭微挑:“烈風武館?黑山城那個?去鎮守府?”
“是。”厲淵簡意賅。
軍官將信函遞還,揮了揮手:“進去吧。鎮守府在內城西區,自己打聽。”
“多謝。”厲淵接過信函,揣入懷中,邁步走進了望風城那高大幽深的城門洞。
一步踏入,聲浪撲面而來!
寬敞足以容納八駕馬車并行的青石主街上,人流摩肩接踵,車水馬龍。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牌迎風招展,賣丹藥的、售兵器的、收材料的、開酒樓的……琳瑯滿目,應有盡有。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食物香氣、藥材味、金屬氣息還有人和牲口的體味,形成一種獨屬于大城的、復雜而充滿活力的味道。
這里的建筑也遠比黑山城精致高大,飛檐斗拱,雕梁畫棟,氣派非凡。行走在街上的武者明顯更多,氣息也普遍更強,偶爾還能感受到幾股隱晦而強大的神識掃過,那是屬于通竅境,甚至更高層次武者的感知。
厲淵走在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并不起眼。但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這座陌生的城池,收集著一切有用的信息。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的“水”,-->>比黑山城深了何止十倍。空氣中彌漫的靈氣也濃郁了不少,雖然對他這專修肉身的路徑助益不大,但也可見此地修煉環境的優越。
他沒有立刻前往內城鎮守府,而是沿著主街緩緩行走,熟悉著環境。
走了一段,前方傳來一陣喧嘩和呵斥聲。
只見一間掛著“百草堂”招牌的藥材鋪前,幾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條猙獰黑蟒圖案的武者,正推搡著一個衣衫襤褸、抱著個破舊藥簍的老者。
“老東西,敢拿假藥糊弄我們黑蛟幫?活膩了!”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惡狠狠地罵道,一腳將老者踹倒在地,藥簍里的藥材撒了一地。
老者捂著胸口,咳嗽不止,臉色慘白:“幾位爺……老朽……老朽不敢啊……那真的是五十年份的血靈芝……”
“還敢狡辯!”刀疤漢子啐了一口,對身后幾人使了個眼色,“給我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