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黑山城,厲淵并未沿著官道行走。官道雖平坦,卻人多眼雜。他選了條依著山勢蜿蜒、更近也更僻靜的小路。路旁是枯黃的野草和嶙峋的怪石,遠處是連綿起伏、墨綠深沉的黑山林余脈。
冬日午后的陽光沒什么溫度,懶洋洋地照在身上,驅不散山風帶來的寒意。厲淵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身形在崎嶇的山路上沒有絲毫晃動。他體內那暗赤金色的赤陽緩緩運轉,氣血沉凝厚重,行走間非但不覺得冷,反而有種暖融融的舒暢感,仿佛體內揣著個小火爐。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梳理著《赤陽真解》的奧義。這門得自遺跡的古修法門,博大精深,遠非他現在所能完全參透。其中關于“熔煉”的闡述,更是與他之前的野路子不謀而合,卻又系統、高明了無數倍。不僅僅是熔煉能量,更可熔煉萬法,熔煉己身,將肉身當作一塊粗胚,不斷以氣血為火,以萬般能量為錘,反復鍛打,去蕪存菁,最終成就無上戰體。
“熔煉萬法,以成己道……”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赤金色的光芒微微閃動。這條路,無疑艱難無比,充滿了未知與風險,但一旦走通,前景也必然遠超尋常武道。
正思索間,他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數十丈外,一處必經的隘口旁,一塊巨大的青灰色巖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身形瘦削,背對著厲淵,面朝遠山,似乎在看風景。他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略顯冷硬的下巴。
他就那么隨意地坐在巖石上,身姿放松,仿佛與周圍的荒山枯石融為了一體,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也沒有刻意隱藏什么。
但厲淵的瞳孔,卻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感知遠超同階,尤其是在熔煉了部分圣靈本源、初步領悟《赤陽真解》后,靈覺更是敏銳。前方那人,看似普通,卻給他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不知藏著什么。
而且,此人出現的時機和位置,都太過巧合。
厲淵停下腳步,站在距離巖石約莫二十丈的地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人的背影。
山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兩人之間掠過。
半晌,那灰袍人緩緩轉過頭。
斗笠下,是一張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年紀的臉,面容普通,膚色微黑,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里面似乎有星辰生滅,帶著一種閱盡滄桑的淡漠與平靜。他的目光落在厲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厲淵那雙隱現赤金的瞳孔和沉穩如山岳般的氣血上停留了片刻。
“小友從黑山城來?”灰袍人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聽不出喜怒。
厲淵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路過。”
灰袍人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黑山城近日,頗不平靜。厲家覆滅,幽冥教據點被拔除……小友可知是何方高人出手?”
厲淵眼神平靜:“不知。”
灰袍人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小友身上,煞氣內斂,氣血卻如烘爐暗藏,根基之扎實,實屬罕見。更難得的是,竟有一絲……熔煉萬物的意韻。不知師承何處?”
厲淵心頭一凜。此人眼光毒辣至極!竟能看出他氣血的特性和那絲“熔煉”的意韻!
“自學。”厲淵簡意賅,不欲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