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里浮沉,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葉子。冰冷與灼熱交替撕扯著靈魂,咒力的陰毒和赤陽的暴烈仍在體內進行著無聲的戰爭。不知過了多久,一點微弱的、恒定的溫熱感,將厲淵從徹底的沉淪邊緣拉了回來。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收縮,適應了片刻,才勉強借助遠處那隱約的暗紅色光芒,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懸,隱沒在黑暗中,望不到頂。空氣灼熱而干燥,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硫磺氣味,吸進肺里都有些嗆人。遠處傳來地下河沉悶的奔流聲,那暗紅的光芒,正是從河流方向的巖壁縫隙中透出的,映得洞內光影幢幢,更添幾分詭異。
而他此刻,正躺在一片相對平坦、鋪滿細碎砂石的地面上。身下傳來一種奇異的溫熱,并非來自地底熔巖,更像是一種……沉淀了無數歲月、內斂而精純的陽剛氣息,正絲絲縷縷地透過砂石和背部的皮膚,滲入他幾乎破碎的身體。
是這處遺跡本身的氣息!
厲淵掙扎著想要坐起,全身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雙臂和胸口,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強粘合在一起。他悶哼一聲,只能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靠在一塊冰冷的、半埋在地下的斷裂石柱上。
他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滿身都是干涸的血痂和塵土,皮膚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最嚴重的是內腑,之前強行吞噬咒力和引爆力量的后果顯現出來,經脈多處受損,氣血運行滯澀無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灼痛。
他嘗試運轉赤陽氣血,氣海那輪赤陽光芒黯淡,旋轉緩慢,像是耗盡了力氣。只能勉強分出一絲微弱的氣流,在主要經脈中艱難穿行,修復著損傷,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照這個速度,別說恢復戰力,就是想要動彈自如,恐怕也得三五天。而上方那個坍塌的洞口,幽冥教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隨時可能下來!
絕境并未解除。
厲淵靠在石柱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睛,一片刺痛。他環顧四周,借著那暗紅的光芒,仔細觀察著這片遺跡。
殘破的浮雕布滿苔蘚,刻畫的內容早已模糊難辨,只能依稀看出一些盤坐的人形和火焰的圖騰。斷裂的石柱和坍塌的建筑構件散落四處,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破敗。這里的建筑風格與他所知的黑山城任何流派都迥異,帶著一種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些鑲嵌在巖壁中、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構件上。它們排列的方式似乎隱含著某種規律,構成了一些殘缺的圖案。其中一些圖案的線條走向,竟然與他懷里那幾張殘符上的紋路,有幾分神似!
難道……這遺跡,與幽冥教追尋的東西,或者說,與那所謂的“圣祭”有關?
他強忍著劇痛,伸手入懷,摸出了那三張殘符和那幾塊一直無法探查的黑色碎塊。
殘符依舊冰涼滑膩,但在接觸到這遺跡中那股內斂的陽剛氣息時,上面的邪異紋路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絲。而那幾塊黑色碎塊,入手依舊沉重冰冷,可就在他將其拿出,暴露在這遺跡空氣中時,異變發生了!
碎塊表面那些粗糙的、如同天然形成的紋理,在遠處暗紅光芒的映照下,竟然隱隱泛起了極其微弱的、同樣暗紅色的光澤!并且,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腳下這片大地、與空氣中那股陽剛氣息同源的溫熱感!
厲淵心中劇震!他一直以為這些碎塊是某種無用的礦物或幽冥教的信物,沒想到它們竟然與這處古老遺跡有關!
他忍著痛,將一塊碎塊湊到眼前,仔細感受。那絲溫熱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古老,帶著一種鎮壓邪祟、熔煉萬物的堂皇正大之意。與他體內赤陽的氣息-->>,竟隱隱有幾分共鳴!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看了看手中泛著微光的碎塊,又感受了一下身下大地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熱氣息,最后將目光投向那些鑲嵌在巖壁上、構成殘缺圖案的金屬構件。
如果……這些碎塊是鑰匙?如何這遺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殘破的陣法或者修煉之地?而這股沉淀的陽剛氣息,就是其能量源泉?
那自己這身赤陽氣血,是否能夠……引動它?
這個想法極其冒險。此地詭異,稍有不慎,可能引火燒身,死無葬身之地。但坐以待斃,同樣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