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鉗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了厲淵瘦削的臂膀,不容他有絲毫掙扎。兩名面無表情、身穿黑衣的家族護衛,像押解囚犯一樣,將他從冰冷的草堆里拖了出來,架著他,沉默地行走在夜色深沉的家族宅院中。
沒有解釋,沒有宣告,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肅殺。
厲淵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多余的掙扎。他低垂著頭,散亂的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瘦弱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像一片隨時會被撕裂的枯葉。這副認命般的姿態,反而讓押解他的護衛放松了些許警惕。
但他的內心,卻并非如此。
意識深處,那一點猩紅的“火星”并未熄滅,反而在他極致的冷靜與壓抑的求生欲催動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被感知到。它微弱,卻頑固地燃燒著,散發著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暖意,對抗著外界以及體內不斷加劇的陰寒。
路線是通往家族禁地的方向,那座陰森的青石祭壇。
果然……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他被粗暴地拖拽著,穿過層層把守的崗哨,最終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彌漫著血腥與陰冷氣息的空地。祭壇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幽光,上面的詭異符文仿佛活了過來,緩緩蠕動。
祭壇周圍,站著數位家族高層。為首者,正是面色冷漠、眼神深處帶著一絲狂熱的三長老。他看都沒看厲淵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即將被使用的物品。
“時辰已到,準備獻祭,恭迎祖靈!”三長老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厲淵被毫不留情地拖上祭壇,冰冷的青石瞬間透過單薄的衣物,將寒意刺入他的骨髓。他被強行按倒在祭壇中央一個凹陷的、刻畫著最密集符文的位置。手腕和腳踝被特制的、帶有符文的金屬鐐銬鎖住,冰冷的觸感讓他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仰面躺著,能看到漆黑的、沒有一顆星辰的天幕,像一塊巨大的裹尸布,覆蓋下來。
三長老開始吟誦晦澀拗口的咒文,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周圍的家族高層們也紛紛低下頭,附和著吟誦,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
隨著咒文的進行,祭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陡然變得濃郁、粘稠,仿佛化為了實質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來,擠壓著祭壇上的空間。
厲淵體內的“陰煞咒”以前所未有的活躍程度沸騰起來!它不再是緩慢的侵蝕,而是變成了狂暴的吞噬,瘋狂抽取著他本就微弱的生機與氣血,通過某種無形的連接,匯入祭壇下方那深不可測的所在。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發作都要猛烈十倍、百倍!仿佛有無數冰冷的刀片在他體內攪動,切割著他的神經,剝離著他的靈魂。他的血液在變冷,肌肉在萎縮,意識開始模糊,視野被一片深沉的黑暗逐漸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像沙漏中最后的沙粒。
“……要死了嗎……”
一個念頭在即將渙散的意識中閃過。不甘、憤怒、怨恨……種種情緒如同巖漿般在心底涌動,卻被更強大的冰冷與絕望死死壓住。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
“嗡——”
一聲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他靈魂深處的、低沉的嗡鳴響起。
祭壇中央,那供奉“祖靈”的漆黑牌位上方,空間猛地扭曲起來。一團濃郁的、翻滾著的黑暗憑空出現。那黑暗并非虛無,它是有形質的,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出無數條觸須般的陰影。
它散發著極致的陰冷、死寂、以及一種古老而邪惡的氣息。
這就是“祖靈”?這就是家族供奉的……“詭異”!
它感受到了祭品的存在,發出了無聲的、卻直接作用于靈魂的貪婪尖嘯。一條最為粗壯的陰影觸須,如同毒蛇出洞,猛地探出,精準地刺向祭壇上厲淵的胸口!
那不是物理的接觸,而是直接針對生命本源與靈魂的吞噬!
“來了!”三長老等人屏住呼吸,眼神中的狂熱更盛。
冰冷的、絕對的死亡-->>觸感,瞬間包裹了厲淵。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眼睛驟然瞪大,瞳孔卻失去了所有焦距。最后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然而——
就在這絕對的死寂與黑暗即將把他徹底吞沒的千鈞一發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