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小娘也走出了石屋，她們驚訝好奇的臉上還有些畏懼，不過原先人群中壓抑絕望的氣氛，一下子完全消失了，人們無不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不過未羊是第一個走到年輕軍士面前的人，軍士最留意的人也是她。未羊此時的模樣著實可憐兮兮的，衣衫襤褸，身子瘦弱，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軍士面露同情之色，隨即從懷里摸出了一個麥餅，遞給了未羊。未羊下意識接過來，聞到糧食淡淡的清香，她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便默默地咬了一口。軍士打量了她一眼，接著看向周圍的小娘，遂又轉身從馬背行囊里翻找了一番，拿出了幾個麥餅和飯板分給大家。

接著軍士竟然取下了一雙皮子做的鞋，遞給未羊道：“這雙鞋太小了，給汝穿。”

未羊愣在原地，從未被人特意關心過，她一時不知該怎么應對。

“拿著。”軍士看了一眼她臟兮兮的赤腳，把鞋徑直塞進她懷里。上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笑容似乎帶著太陽的溫暖。

未羊埋下頭，嘴里的麥餅都忘了咀嚼，咬牙忍著鼻子里的酸。

就在這時，遠處有個聲音喊道：“詔令，遇羯人盡可斬之！”移動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陣叫喊聲。其中一些人高呼“萬壽”，眾人也紛紛齊聲吶喊：“陛下萬壽！”聲威簡直震天響。

未羊見軍士回頭看向人群，知道他要走了，她終于鼓足力氣，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還要去拼殺嗎？”

“去，立功得勛官！”年輕軍士的眼睛亮晶晶的。未羊見到了他明亮眼神中的希望，好像唯獨不知懼怕為何物。

這時又有一騎從旁邊路過，招呼軍士道：“羯酋石伏都跑了，汝不跟著去追？”

“就來。”年輕軍士大聲回應道。

未羊急忙脫口道：“你小心些，一定要活著。”

軍士昂首道：“性命早已賣給天家，陛下劍指方向，便是我沖殺所在。”說罷翻身上馬，急匆匆地頭也不回離開了。

未羊站在原地，直到那騎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還在不斷張望。

“已經走了。”旁邊小娘的聲音提醒道。

未羊沒提防被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來。小娘指了指她手里沒吃完的餅，“你能吃飽嗎？”

只有未羊得到了一整塊餅，這時她也沒小氣，立刻撕開分了一些。她繼續吃著剩下的麥餅，但眼睛一直看著附近路過的馬隊，那些與年輕軍士相似的人們。

雖然只有寥寥三兩句話，相見不過片刻工夫，一眨眼他就離開了。但未羊心里已能預料到，自己會用許多年時間，才可能遺忘今日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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