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公稽首告退，秦亮獨留公淵。

里屋旁聽了整場御前會議的令君，聞罷也起身走向門口。里屋更狹小，設有臥榻，本就是皇帝臨時休息之所，令君不可能在此接見父親。

羊祜和辛敞在另外二人后面，這時才剛走到小廳門口。他們似乎看到了里面令君的身影，當即停下腳步，轉身行了個揖禮。鐘會等二人已至門外，察覺到羊祜的動作，也急忙停下來，恭敬地專門揖拜。

先前令君對于羊祜表現出的大才，心情還是多少有點復雜的，畢竟自家父親的才能確實差了不少，還不如她的幾個叔父。此時公卿們的舉動，倒忽然讓令君的心情莫名高興了許多。

雖然嘴上不會說，但令君明白，婦人還是希望得到世人認可的。

大多婦人只是在宅邸里獲得親人鄰里的關注，唯有宮廷中的婦人能讓滿朝文武尊崇，尤其是皇后，即便沒見過她的人，也會悄悄談論。令君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躲在閨閣中的小娘，現在她早已能大方地面對世人的矚目了。

無怪乎，當初郭皇后會極其排斥去永寧宮，對于她那樣的處境，恐怕失去的不是榮華富貴，更會產生內心的枯朽之感。還有曹丕逼迫漢獻帝禪讓時，滿朝公卿都興高采烈，反而是曹丕的親妹妹十分憤怒。

令君施然走進小廳，在場只剩下秦亮和王廣。王廣先向令君見了禮，秦亮又寒暄閑聊了兩句，便走出小廳，留下令君父女二人說說話。

一會兒工夫，外面已不見了諸公的身影，空曠的太極殿廣場上，只見一輛行駛的馬車，隱約還有車輪壓在磚石上的“嘰咕哐啷”之聲傳來。雖然外面有止車門，但宮內的專用馬車是秦亮自己下令設置，就是為了方便大臣來往。

秦亮目送那輛馬車片刻，便回望著巍峨高大的太極殿。

不得不說，曹丕主持建造的這座太極殿，居中建極，宏大莊嚴，隱約竟有一種威壓之氣，果真有氣勢。

當然威壓只是感官想象，如同世人對于大權的認同，實際都是抽象的東西。

秦亮不禁想到，史上曹家司馬家的爛攤子，內外都有一大堆隱患。而自己現在面臨的處境無異好得多，尤其是等到處理了并州的胡人問題之后，至少眼前的威脅都能盡數掃除了。一時間他不禁抬頭，“呼”地長長吐出一口氣。頭上的云層在夏日陽光的透射下，顯得有些稀薄，如同一片黑煙，不過看樣子，太陽很快就能從云層中再次冒頭。

待到王公淵辭別女兒，走出西堂小廳時，臺基上已不見秦亮的身影。唯見石階下方，靜靜矗立的殿中侍衛。

王廣也乘坐廣場邊的馬車，獨自離開了太極殿庭院。

在止車門外換乘自家的車駕，王廣往南剛行進了百步，便忽然看見羊耽的身影、正從尚書省那邊步行出來，而且還向著自己的車駕張望。王廣只得再度下車，等羊耽上前見個面。

“叔子也才離開太極殿沒一會。”王廣隨口道。兩家的關系并不算很親密，王廣只想聊一些日常閑話。

“我剛從尚書省出來，還未見著叔子。”羊耽道，“公等覲見，有要事在御前商議？”

王廣愣了一下，本來不想多說，可尋思羊耽位列九卿，朝中之事沒必要對他遮遮掩掩。畢竟陛下沒有強調要在大臣中保密，關于并州之事，羊祜肯定也會說起。

“并州刺史遣使上奏，羯人在武鄉修建了一座鎮妖塔，塔下竟然鎮著一具漢帝棺槨。并查明羯人妖僧劫掠百姓女子，獻祭此塔。”王廣遂簡單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