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吳心到小庭院內拜見,告訴秦亮,柏夫人的堂弟柏離、今日剛來了洛陽。秦亮起初沒有怎么在意,柏夫人獨自在洛陽,臨近過年、柏家親戚過來看望她一下,實屬正常。但秦亮很快想起,昨日柏夫人的語中、專門提到了“不想牽連柏家人”之類的話,尋思柏夫人只剩下娘家的親戚,柏家人對她或許多少會有些影響。
秦亮臨時起意,便叫吳心去安排,把柏離請到車騎將軍府(前太傅府)南邊的酒肆,自己順路過去見一面。秦亮知道那邊有間酒肆,且店家都換過了。
于是他放棄了騎馬的打算,換乘馬車、帶著隨從出門。一路人馬南行至東陽門內大道,他又留下了隨從騎兵,輕車簡行前往約定之地。
此時的城市變換很緩慢,秦亮到了地方,發現那間酒肆果然還在!秦亮從馬車上下來,見到了吳心,便與她一起進門,走上閣樓。
閣樓上幾乎沒人,秦亮繞過一道屏,便見一個年輕漢子跪坐在幾案旁。這個漢子應該就是柏離,他轉頭打量了一下秦亮,又看了一眼吳心,用試探的口氣問道:“君便是晉王殿下?”
秦亮點了一下頭:“是我。”
柏離臉色似乎在剎那間微微一變,接著便頓首道:“仆柏離拜見大王!”
秦亮拱手道:“幸會幸會。”說罷在木案對面跪坐下來。
案上已經擺上了酒壺、酒杯、裝著干果的碟子等物。但柏離應該是有些見識的人,他沒有主動敬酒,只是客氣地說道:“久聞大王威名,今日親眼得見,真乃三生有幸。”
大概因為是在同一間酒肆,秦亮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司馬師,他不禁回顧周圍的景象。還記得司馬師當時很忙碌的樣子,見面把事情說完、很快就走了。
這陣子秦亮倒不急著做什么事。不過他從未與柏離打過交道,基本是陌生人,而柏離此時可能都還未完全確認、眼前的人真的就是秦亮!當然秦亮也沒多少興趣,與眼前的人說那些虛套的客氣話。
秦亮略微思索,便隨口說起了一個逸聞。
說的是有士人賦閑在家,養了三只同樣的老鼠。士人便制作了一個木圈,圈里的一頭有個木桿機關,搖動那機關、另一頭就會落下一點食物。先讓三只老鼠都學會獲得食物,接著便把它們都放到了木圈里。其中一只老鼠離得近,便去搖機關了;另外兩只恰好在食槽旁邊,便等在那里吃現成。搖機關干活的老鼠,偶爾才能吃到一點。每天它們被帶出木圈時,干活的老鼠饑腸轆轆、只是沒有餓死,所以次日一進木圈,那只老鼠就迫不及待地去干活。
或因秦亮的身份,不管他說什么,別人大概都愿意聽、生怕聽漏了。柏離也是如此,側耳傾聽、幾乎入神。
事情本身并不復雜,柏離必定聽懂了,他似乎還感受到了那只干活老鼠的絕望,沉吟道:“以仆愚見,三只老鼠都不搖機關,一起餓斃算了。”
秦亮道:“食槽邊的兩只吃得很飽,一時半會可餓不死。”
柏離想了想道:“過去咬死一只?”
秦亮仍然搖頭道:“它們一開始就占住了食槽,以逸待勞、飽腹有力,搖桿那只如何打得過?”
柏離垂目思索著什么。雅間里沉默了一會,秦亮便開口道:“只是士人閑來無事,打發光陰罷了。”柏離抬眼看過來,點頭道:“是阿,大王之有理。”
秦亮便用手撐住席子,說道:“我順路經過此間,還有點事要做,先告辭了,后會有期。”
柏離再次頓首拜道:“仆恭送大王,后會有期!”
秦亮揖拜還禮,從席子上起身便離開了雅間。他走出酒肆時,又側目看了一眼布幡、正在風中飄蕩,只看了一眼,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馬車尾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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