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沉默了片刻,情緒才緩和下來,語氣也平緩了一些,好勸道:“妹妹也想開一些,不必太過憂憤了。沛王因是太祖之子,皇室一向都是防著的;但阿母也沒得寵多久,汝兄妹在皇室根本沒有說話的份,兩頭受氣。以前皇帝信任司馬懿等人,卻把朝廷搞成了這樣,我們有什么法子……”
金鄉公主的情緒只是有點糾結,終于忍不住嘆息道:“總比司馬家執政好。”
秦朗幾乎立刻就贊同道:“那倒也是!”
有些時候人們不會去細想分析,但是下意識的喜惡、其實多與自身是否受益有關。秦朗自不必說,他當然是如今格局的得利者。
金鄉公主的情況比較復雜,她在魏室中,不是最得益的那些人、甚至還比不上曹家遠宗,但同樣也是既得受嗌者;尤其是曹爽執政那幾年,被打壓的何晏也復起了。然而等司馬家獨大時,她的處境便已急轉直下,何晏站在了司馬家的政敵曹爽那邊,當初何晏與司馬師那幫紈绔子弟一起玩過、但又有私人恩怨……就像何駿與秦亮還是太學同窗,卻不見得就能親密無間。處境的好壞也有直觀的表現,比如何晏被辱殺,金鄉公主曾給人下跪哀求。
因此秦亮崛起、對金鄉公主至少不是最壞的情況,起碼還有點沾親帶故。只不過金鄉公主在親疏情分上,著實有點難以啟齒。
金鄉公主暫且壓住了亂糟糟的心情,又嘆了一聲道:“不管怎樣,長樂亭主是沛王的親孫女,她曾祖母不也是長兄之母?看她那個樣子,我心里也不好受。長兄便去一趟大將軍府,為她說說情罷。她已為嵇家生了兩個孩子,若是嵇康死了,看著也挺可憐。”
秦朗的濃眉一皺:“我不知道要怎么說!這樣罷,我把仲明請到府上來喝酒,妹叫上長樂亭主夫婦過來,讓他們自己當著仲明的面談談。”
金鄉公主沉吟道:“這樣不太好罷?”
秦朗想了想道:“在我的府上沒什么問題。不過仲明身負重任,謹慎一點倒是好事。”
金鄉公主無奈道:“我不是說仲明的安危,長樂亭主沒見過仲明阿。”
秦朗恍然道:“男女有別,著實有些唐突。不過仲明對婦人一向敬而遠之,去他府上宴飲的女客、也沒見擔憂什么。”
他說到這里,看了一眼陪坐在后面的盧氏,好像在說,這個不算、她是何駿搶走的女人。
金鄉公主也無從解釋,只得點頭道:“那好罷。”
……金鄉公主之前來過大將軍府,秦亮沒見著,不過他從朱登那里聽說了。
他并非對金鄉公主有什么芥蒂、不想見她,乃因那幾天確實太忙了!算一下時間,那天秦亮一早去覲見了郭太后,當時還有齊王妃甄瑤在場,午后甄夫人也來了大將軍府一趟;因此沒見到金鄉公主也好,當日秦亮真的需要恢復。
于是族兄阿蘇送信過來時,邀請秦亮去飲酒,并詳細寫了邀請的名單、其中有金鄉公主,秦亮遂打算赴約。
金鄉公主與外姑婆都不像羊徽瑜、被冷落便容易生氣,因為她們對這段感情的期許不大,自己已有家庭后人,便不必想要一個結果。
(羊徽瑜不同,她是想跟著秦亮、得到一個身份一起過日子。魏朝玄學興起,人們對于傳宗接代沒那么執著、或許只會考慮一下死后有人祭祀的事,此時很多人改姓,或者隨意給人改姓;還有不成婚的、如鐘會,妻子生不出孩子也不納妾的、如羊祜。但婦人有個身份還是挺重要。)
不過金鄉公主既然同意去阿蘇家見面,秦亮也不愿推辭。在族兄阿蘇家里,不用太擔心,秦亮還沒回洛陽時,阿蘇就在太極殿庭院中、對公卿大臣嚷嚷應該給秦亮封王封公,顯然很希望自家族弟得勢。當然吳心也會負責預防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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