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年歲稍大的村民叫木柱,是屯子里的木匠,平日里有些聲望。
他曾經到縣城做過工,比其它村民見識多,忍不住發問:
“快告訴我,你咋發現的?”
陳梁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秦什長讓我們推沙子,目的吸引韃子注意,他們則送糧獲功。”
“啊?”
“傻......梁子你說的是真的?”
陳梁都要無語了,與蠢人說話真費腦子,指了指地上沙子:
“事實擺在眼前,都特么想啥呢?”
“秦什長讓我們去死,換取他們送糧時間。”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沿小路都急行二里地了。”
村民們驚呆了,莫不......真的是這樣?
木柱腦門見了汗,下意識問著:
“梁子,那你說,那你說我們怎么辦?”
有膽小村民嚇哭了:
“還想啥呢,趕快往回跑啊,不然韃子追來了。”
“噢噢,快回屯子,快回屯子......”
陳梁見這幫沒種的貨色怒不可遏,咔嚓一聲,雙手硬生生將車轅子掰了下來。
“嗡——”
單手輪了個半圓,破空悶響攝耳,車轅子橫指眾村民:
“誰踏馬也別想走。”
“砰——”
狠狠掄在推車上,直接將轱轆砸斷,怒喝出聲:
“咱們都被秦什長耍了,難道就這么算了?”
陳梁心里盤算著,對方既然要害死大家,那便沒什么好說的了。
你想要軍功,小爺同樣想要。
按照大貞朝軍功制度,殺一個普通韃子士兵,賞銀一兩,五畝肥田,免稅三年,晉一級。
一個韃子什長,換20畝肥田,賞銀10兩,免稅5年,晉兩級。
韃子謀克(百夫長),百畝肥田,賞銀百兩,免稅10年,晉三級......
而眼下迫切需求銀糧,什么肥不肥田的,完全不在考慮范圍之內。
兵荒馬亂,土地不是賞的。
是搶的。
啥都不如銀子實在。
安身古槐屯,那便以此為據點,發展武裝力量。
山高皇帝遠,等小爺發展起來,任你東南西北風。
“梁......梁子你先別沖動......”
木柱哆哆嗦嗦企圖勸說,可陳梁根本不給他機會,車轅子直接搭他肩膀上,敲了敲:
“再啰嗦現在就砸死你。”
一句話鎮住木柱,陳梁單手持車轅子,站在人群中央,挨個點名:
“就你們這幫貨色,還有沒有點血性?”
“出來送糧為啥?”
“哪個家里沒有親人,哪個沒有雙親娃娃?”
“都踏馬好好想想,你們被秦什長害死,家人怎么辦?”
幾句話說完,村民們全部耷拉個腦袋,仿佛被人點了穴,眼神閃爍一動不動。
陳梁嗤笑一聲:
“呵,即便你們死了,那三斤粗糧也不會發下來的。”
“韃子固然兇殘,可這幫吃人血饅頭的軍卒,更踏馬的可惡。”
平舉車轅子,挨個點在他們腦門子上,恨鐵不成鋼罵道:
“現在我說。”
“但凡叫個爺們的,跟著我干,想回去挨餓的,我也不攔著。”
“路有兩條。”
“跟著我干,依舊每人三斤粗糧。”
“不跟我干,現在就滾。”
“是堂堂正正活著,還是窩窩囊囊餓死。”
“自己選!”
陳梁講完,斜倚在推車上,車轅子反復在手里敲著,等待他們作出選擇。
村民們齊齊咽了口唾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先后反應過來。
人家說的對啊,秦什長要害死大家,成全他的送糧任務。
反過來我們死了,家人誰來照顧?
幾個膽小怕事的村民,此刻也不敢回去了,若是大家都跟了陳梁,回去路上遇見韃子怎么辦?
紛紛往木柱身邊靠攏,等他來做決斷。
陳梁將他們表情盡收眼底,見火候差不多了,再加一層碼:
“韃子追到這里,發現麻袋里都是沙子,肯定順著腳印追蹤。”
“你們想跑,還能快得過韃子戰馬?”
“現在做決斷,小爺沒功夫跟你們耗著。”
聽陳梁語氣有些不耐煩,木柱咬咬牙。
不如拼了。
回去餓死,留在這里更是死,不如舍命搏一把:
“梁子你說吧,我跟著你,下一步咋辦?”
一聽木柱下了決定,村民們也都想明白怎么回事了,紛紛喊著:
“對,梁子你就說吧,咱們怎么干?”
陳梁冷眼掃視全場,見大家都望著自己,輕笑一聲:
“把車拆了,車轅子當武器,不夠就撿樹枝,跟我走。”
村民們一咬牙。
妥了。
踏馬的,大不了死在這里,總比回去餓死強。
“拆!”
除去陳梁外,十四個村民,叮叮咣咣開始拆車,手里有了家伙,心里底氣厚實一分。
等他們都準備好了,陳梁大手一揮:
“走。”
“找秦什長他們去。”
他已經有了計劃,剛下完雪,等韃子找到這里,定然順著腳印追蹤。
你不是想用我們當炮灰,賺取軍功么。
巧了。
我也這么想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