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一怔。
“聽說冷宮的窗戶紙是破的,風整夜整夜往里灌。”沈清辭笑了笑,沒接話茬,只是話鋒一轉,“也沒有炭火。那些失寵的妃嬪,只能把稻草塞進衣襟里御寒。可稻草會扎人,扎得渾身都是紅點,又癢又疼。”
“你在說什么?”
長樂臉色變了變,她已經有一些看不清沈清辭的面容。
“餓極了的時候,”沈清辭打斷她,聲音依舊輕緩,“老鼠會從墻洞里鉆出來。它們不怕人,因為人比它們還餓。有時候為了一口餿飯,人會跟老鼠搶……”
她每說一句,長樂眼前的景象就模糊一分。
宮燈的光暈開始扭曲、晃動。
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變形,像有什么東西正從黑暗里爬出來。
長樂看見墻角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個女人,蜷在破草席上,頭發散亂得像枯草。
幾只肥碩的老鼠在她腳邊悉率爬動,其中一只正啃她露出的腳趾。
女人慢慢抬起頭――
是母后的臉。
長樂倒抽一口冷氣,猛然后退:“不……不可能……”
“還有塞外的流放路上,”沈清辭的聲音如影隨形,“那些庶人戴著三十斤的枷鎖,腳踝磨得見骨。晚上睡在露天,早晨起來,頭發和地面凍在一起,要用力扯才能扯開。”
長樂眼前又晃過畫面: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趴在雪地里,手腳都是凍瘡,膿血混著泥土。男人艱難抬頭,露出她兄長的眼睛,眼眶里空蕩蕩的――眼珠沒了。
“啊!”長樂捂住眼睛。
可畫面還在往里鉆。
“還有那些被你推下水的人,”沈清辭的聲音越來越近,“在水底睜著眼睛看你。那些被你杖斃的人,拖著斷掉的腿朝你爬過來。他們的手是冰的,抓住你的腳踝,問你為什么要他們死……”
長樂尖叫著踢腿,仿佛真有什么東西抓住了她。
她看見四面八方涌來無數人影――濕漉漉的宮女,額頭淌血的太監,那些她記不清面孔卻確實折磨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