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皆在,妻兒雙全,范舉自己也中了舉人算是事業有成,這樣的五口之家如果不是堪比頂梁柱的范舉中邪發了瘋,倒也是惹人羨慕的幸福美滿了。
“兩位,老爺他就在里面了。”
范夫人停在上了鎖的屋門前,拿出鑰匙打開了鎖輕輕推開房門,房間里的陳設相當單調,僅有一張床而已,唯一的窗戶都已經壞掉了,床上睡著一個人,正是昨夜跑到街上敲鑼打鼓大喊大叫的瘋子范舉。
范舉睡得很沉,腳上還系著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麻繩,另外一頭系在了房間中間的頂梁柱上,限制住了活動范圍。
范夫人發現徐年他們的視線落在了范舉腳上的那條麻繩上,無奈說道:“這是昨夜把老爺帶回來后,迫不得已給老爺加上去,怕他再跑出去敲鑼打鼓,闖出禍事。”
“老爺剛犯病的時候,其實那會兒還好,只是說些胡話,我尚且還能和老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但后來老爺病得漸漸重了,他自己不睡覺,連續撐著幾天不睡滿眼都是血絲,還不許我睡覺,我一合上眼,老爺便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大喊大叫把我吵醒。”
“自那之后就只能讓老爺一個人一間屋子了,再到后面病情愈發嚴重,老爺他會自己沖出屋子跑到大街上把人吵醒,而且還敲鑼打鼓,有時候尋不到鑼鼓,也用鐵盆之類的代替,什么東西動靜大就敲什么,吵得左鄰右舍怨聲載道,我們只能給老爺的房間里上一把鎖,不讓他出來。”
“但鎖上了門,老爺他又翻窗,我們連窗也一起鎖上,老爺又會撞門砸窗,總之是只要犯病了,就會想盡辦法出來,昨夜那么鬧過之后,縣里百姓都有些難以忍受了,縣老爺也特意來了一趟,提醒我們要是再這樣下去,他們也只能把老爺抓進牢里關起來了,為了以防萬一老爺他再跑出去,我們就只好加上了這根麻繩,把他拴在房間里面……”
說到后面,頗有姿色的范夫人已經是眼眶通紅,泫然欲泣了。
“不好意思兩位,我情不自禁有些失態了。”
范夫人看著床上的范舉,她的嘴角都有些顫抖,抹了抹眼淚,昨天范舉發病被他們帶回來后,就給他喝了之前大夫開的安神湯藥,不然范舉哪怕滿眼血絲也會撐著不睡,哪里會這么安靜。
“二位稍等一下,老爺他是吃了藥睡下了,不過按照過去的經驗,這會兒應該也快醒了,我這就把他喊……”
范夫人話音未落。
躺在床上的范舉便倏然一陣抽搐,睜開的雙眼里面還有血絲沒有褪盡,猛地便一個翻身,直接從床上掉到地上,然后平平無奇的床鋪仿佛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獸,他畏懼至極手腳并用的在地上狼狽翻滾就為了離床鋪更遠。
直到腳上的麻繩已經繃直到極限,他爬不動了才停了下來。
“睡著了……我怎么又睡著了?不……不好――惡鬼!惡鬼會吃了我的……會吃了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