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掉了異族讀書人的這番好意之后,顧大先生伸出手,在已然被墨漬浸透已然成不了畫的紙張上點了一下,只見紙上漸漸回蕩起了漣漪,那些散落在紙上只能算作污漬的墨色漸漸析了出來。
變成一個個墨點。
然后在顧大先生的指尖變作一個更大一些的墨團。
墨團落入墨盤。
紙張干凈如新,不見一絲污漬。
“本想著若是這一幅山川圖能夠順利畫完,興許徐先生還沒看夠這樓上的風景,到時候能為徐先生斟上一杯酒,如今從頭再畫,看來今日是沒這個機會了。”
顧大先生拿起了擱在旁邊的筆,筆尖在墨盤里浸上墨色。
不過他沒有急于落筆。
在舊畫已經空,新墨未落的空隙里面,顧大先生從長案之中抬起頭,回頭看向徐年,那張顯得文弱的臉上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和歉意。
算上上次在修身林外見的那一面,這也只是徐年和顧大先生見的第二面而已,但他能感覺到這位有鹿書院大先生對他的態度并非是出自虛假或是客套。
徐年輕聲笑著,回應道:“今日本就是我們為了樓上風景叨擾到了顧大先生,他日等顧大先生有了閑暇,當時我請顧大先生喝一杯酒才對。”
“徐先生要是這么說,我可就等著了……”
顧大先生輕笑了一聲,也未再多。
伏案再垂首。
筆墨落在潔凈如新的畫質上,再度以筆墨勾勒出江揚郡的山川走勢。
風景也已經看過了,徐年他們沿著樓梯下了樓,沒有打擾再度投入了作畫之中的顧大先生,何況顧大先生的畫明顯不只是一幅裝裱后掛起來欣賞的墨寶而已,還有些深意藏在其中。
觀山水樓的大門前,錢子璐依然坐在小馬扎上,不過這次他的心神還沒有沉浸那本露骨在外金玉其中的雜書當中。
不是這位讀書破萬卷,有資格進修身林的書院弟子忽然感覺到羞恥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下看露骨文字了,僅僅是因為旁邊還站著個書院里的師弟,他作為師兄總不好一心看書,把人晾在一旁。
“……其實你要是著急呢也可以敲門,既然百羽王朝的兩位貴使來了我們書院,是你在領著他們游覽書院,他們現在上了觀山水樓,顧大先生眼明心亮,什么事都看在眼里,知曉你是職責所在,也會放你上去的。”
“呃……這個,多謝錢師兄好意提醒,但我還是在這里等等吧,等他們下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