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道先禮后兵,但這名將軍親衛顯然是反著來了。
先兵,后禮。
如果剛才暴起的一刀能夠殺人,或者是取得成效擊退李施診,曹柘直接就會把徐年帶走,連口舌功夫都省下來了。
背后竟是一位將軍?
這可麻煩了。
李施診深知這有多么棘手,大焱將軍從無虛職,代天子執兵鋒,道門七品的道理,如何也大不過一位大焱將軍的旌旗。
尤其是這折沖將軍,不僅出生顯赫,更在數年前與玄威國的交鋒中,親率一千精銳奔襲千里橫翻天險,越過了十萬大軍直取玄威國都,生擒國主立下潑天戰功。
近些年大大小小的戰役更是無一敗績,軍鋒銳利聲威隆重,已成大焱萬里河山的柱石之一,隱有成為大焱第四位大將軍的勢頭!
但是如此耀眼的一位將軍,怎么會牽扯到荒僻山村里的少年?
竟然派了親衛過來拿人……
“折沖將軍?徐世威……你是徐世威的兵!”
徐菇驚呼一聲,久病的身體猛然提起力氣,用身體將徐年護在身后,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名折沖將軍的親衛,里面的怨恨只比護子心切的剛強遜上一籌。
鎮國公給徐家留下的是一個世襲爵位,而折沖將軍是徐世威自己掙來的軍職。
“八年前我們母子赴京徐家連大門都不曾開過,八年后竟又要來帶走我兒子?”
“他徐世威好一個開疆拓土的大丈夫,到底是想干什么?”
“把我們母子又當成什么了!”
聲淚俱下的控訴,句句驚心。
李施診面色驚訝,怎么也沒想到這對母子竟與那位折沖將軍是這么一層關系,進而也大致明白了徐氏母子八年前赴京的遭遇,不由得搖頭嘆息。
“拋妻棄子,算什么大丈夫?”
親衛曹柘依然是沉默以應徐菇,但對李施診卻回以冷:“將軍所為自有思量,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真是厲害……折沖將軍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旁人說都說不得!”
被兩人護在身后的徐年直視著曹柘冷嘲熱諷,還沒見過生父長什么模樣,沒想到卻先見識到了其親衛的威風:“八年前置之不理,如今他要我去京城又是做什么?”
忘不了八年前不曾開過的徐家大門。
更不會天真地以為那素未謀面的生父會在八年后喚醒了良心,要接他們母子到京城安享富貴。
直接帶走徐年已然成了奢望,于是曹柘沉吟道:“徐家有一樁婚約需要履行。”
徐年嗤笑道:“婚約找我?莫不是蒼天有眼,他折沖將軍拋妻棄子糟了報應,徐家除我以外其他男丁都夭折了?”
“婚約只能由徐家主脈后人履行,須入贅為婿。”
不是迎娶,而是入贅!
依照大焱律法,入贅者為賤籍,不得出仕不得功名,參軍亦不可為將領。
這輩子以后就只能指著妻家的晴雨度日,若是多有照顧,或許還能稱得上是個富貴閑人,但如果不上心,恐怕就連妻家奴仆都未必瞧瞧得起招上門的姑爺。
徐菇血氣上涌。
本就孱弱身體有些承受不住,兩眼一黑晃了一下,徐年眼疾手快地攙扶住才沒有摔倒。
未曾有過錦衣玉食的婦人望著曹柘,在那身象征著折沖將軍威嚴的親衛盔甲上仿佛看見了昔日有過溫柔已經凝結成冰,只剩下深深的冷漠,慘然笑道:“入贅?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如今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年兒。”
“他要年兒去入贅,與逼我去死有何異?”
曹柘依然無視了徐菇的怨憤,沒有多看這位與將軍有一段過往糾葛的女人一眼,他冷冷地看向依舊站在徐年面前的李施診,等待著這名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這荒僻山村里,能與他抗衡的道門七品做出選擇。
知難之后。
是退,還是不讓?
李施診長嘆一聲,兩條腿沒有挪開半步,搖頭問道:“曹大人,折沖將軍如此安排,你覺得這合適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