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道士看來,聯邦有新氣象,但底色依舊是傳承數千年的中原王朝。
權力運行邏輯是不變的,現階段再松散,也必然是中央集權是一定的。
那么地方大員任免就一定不會落到地方上。
而兩道國策之爭,也沒有什么懸念。
從功利角度來說,劉瀚文不應該支持內遷,就算邦聯區不在自己手里,可他的權力范圍是整個南海道。
南海道強盛,他自然也就強盛。
他這么干,就只能是社稷之主安排,也就是聯邦首席需要工業內遷,反哺整個國家。
就算這劉瀚文大公無私,那也不會在大事上產生太多影響,每個人的位置早已注定了他們行進的方向。
老道士以一種近乎預知的姿態,俯視著南海道局勢,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顆棋子,如象棋一樣前進的方向都有規律。
就像陸昭不會驕奢淫欲,不會貪污受賄,本身所在職位不高,自然可以排除掉正常途徑的打擊與被打擊。
陸昭面露沉思。
如果大理司總司司長被迅速處理掉,并且陳云明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推波助瀾,那確實沒辦法進一步去調查黑補劑。
最終決定權還是落到了兩位武侯身上,并且他們大概率不會進一步調查。
劉首席不想得罪藥企,陳武侯本身和藥企是一伙的。
但已經足夠了,這是我能力范圍內所能做到的極限,不應該總想著超出職能范圍。
他道:“弟子愚笨,無法更進一步,只能求其上者得其中。”
老道士微微點頭:“不錯,求其上者得其中,凡事不求圓滿,最終方能圓滿。”
陸昭問道:“師父,如果弟子想要牽連到黑補劑,應該怎么辦?”
“生命補劑乃國之重器,非一人一黨之私器。今有高官涉嫌枉法,民怨已起,流四起,若不徹查,必動搖社稷根本。”
老道士嗓音悠然,嘴角掛著淺笑,一本正經的說著。
陸昭立馬領悟其中意思,道:“師父您是說要發動民意?可這樣子的話,弟子豈不是公然與劉首席作對?”
民意這東西非常危險,不能隨意的使用。自己只是一個支隊長,貿然‘代表民意’只會引火燒身。
陸昭從來不蠢,很清楚發動民意等同于同歸于盡。把事情捅出去固然能擴大影響,但也會斷了自己的仕途。
“為什么要讓他知道?不一定是讓你來引爆,也不能是你去揭露。身居官職,維穩為主,無論是出于何種理由,你都不能站在官府的對立面,為民請命也需要走程。”
老道士進一步詳細的解答:“自古以來神州大地民意都非常重要,當然其中有很多貓膩,但依舊不可否認民意的重要性。
如古時有叫魂一事,大意是有流蜚語傳有妖道邪僧。可實際查下來,就是幾個懶散閑漢胡亂語,但地方官府依舊需要順應民意抓捕妖道邪僧。”
陸昭隱約摸到了方向,卻無法在極短時間內想出一個可行之法,問道:“我匿名向報社透露如何?”
老道士反問:“報社能脫離官府的監管嗎?”
陸昭搖頭。
宣傳口徑也是有審查的,并非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容為師想想。”
老道士面露思索,隨后干脆開始掐指算命。
陸昭坐在一旁靜靜等待。
唯獨在這個方面,師父一點都不謎語人。
一部分原因應該是愛好,還有就是權術往往需要因地制宜,不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能生搬硬套。
大約一炷香后,老道士回答道:“我記得你說過,當今時代戲子的影響力很大。正好其中涉及一個戲子,把他拉下水來,自然就能擴大影響。”
平日里除了修行以外,陸昭與老道士也是存在一些無關緊要的閑聊,飲食變遷,文化變化,男女關系等等。
比如當聽到家庭關系里,女尊男卑的時候,老道士非但沒有意外,反而覺得很正常。
古代男尊女卑是制度上的,在太平年間許多普通百姓家庭里女性的地位不算低,有一部分人當菩薩供著。
普通人能討到一個婆娘就不錯了,哪還能挑三揀四的?
失去了制度的壓制,女性自然可以憑借性別優勢占據上風,在動物之中雄性討好雌性很正常。
所以陸昭從不把自己師父當一個古人相處,老東西有時候比他還跳脫。
聞,陸昭眸光微微亮起。
這個辦法確實可行,可以說是非常的妙。
李沐風是聯邦當紅明星,紅到什么程度呢?
今天陸昭稍微去查了一下,路邊報刊上擺滿了他的新聞與寫真,各種期刊都有與他相關的事情。
哪怕對明星不怎么感興趣,陸昭也不由得覺得這個人應該挺有實力的。
一點本事都沒有,不可能經營出如此高的人氣。
而最重要的是明星沒有法律豁免權,在法律層面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特權。
不像公職人員,上升到主吏級別,就需要郡一級單位審批。像大理司總司司長這種級別的官員,那得要帝京方面許可才行。
周晚華說過一句俗話,掃黃的時候副吏級官員可以直接走。
他道:“我讓周晚華逮捕對方,在公開場合把他拿下。”
“孺子可教。”
老道士笑呵呵的補充道:“記得抓捕過程粗暴一點,夸張一點,要引發民意的同情心。要是那些所謂的粉絲攻擊官方,那目的就達成了。”
“我們不怕有人保護他,就怕沒人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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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號。
早上,陸昭打坐修行完畢,成功貫通第14脈。
一如既往的清洗了一下身上的污穢。
然后早上740,小偉同志準時送來了早餐。
吃完早餐,來到支隊辦公室。
陸昭繼續處理日常工作,大體上是約談各中隊隊長,讓他們具體落實新規。
一遍又一遍的跟特反戰士強調,以后執行任務一定要嚴格遵守紀律,拒絕私自行動。
陸昭不是說要讓所有特反戰士變成狗熊,也不是排斥英雄。而是要杜絕不聽命令,私自行動,個人勇武的違規行為。
不能看到一個恐怖分子逃跑,第一反應不是向上匯報,而是直接不管不顧的追上去。
還有放下武器,脫下裝甲,與超凡犯罪分子單打獨斗的事情,陸昭也在資料里看到過。
如果讓他支隊里出現這種情況,陸昭絕對會把這個人踢出隊伍。
“以后執行任務,無論什么情況必須要三人同行。除非有特殊命令,否則隊友受傷,首要是救治隊友。”
“你回去以后轉達給每一個戰士,一個班組出現不聽紀律的情況,全部優先勸退。”
這是陸昭對每個中隊長說的話。
每一個中隊長都是苦著臉點頭,其中不免有一些不太服氣的,但也沒有像曹陽一樣硬剛。
上午1120。
一個來自南海道監司的電話打通。
丁守瑾的聲音傳出:“小陸,你那個檢舉遞交到帝京那邊了,后續可能有人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
“多謝,丁首長。”
“叫丁姨,你這小子還這么見外。”
“呃……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